凛冬散尽,岁序更新。
大启王朝,建元三十七年,新春伊始。
皇城内外瑞雪初霁,皑皑白雪覆尽朱墙金瓦、长街古巷,洗去凡尘俗世的所有喧嚣,天地间一片素净澄澈。
历经数十年深耕治理、拓土安邦、休养生息,曾经贫瘠弱小、偏安一隅、被中原大唐视作蛮荒附庸的乞儿国,早已脱胎换骨,改朝立号,定名大启,一跃成为四方臣服、仓廪充盈、文教鼎盛、百姓安乐的盛世王朝。
凤仪殿深处,暖意融融,静谧安然。
自半年前毛草灵正式归政新帝、卸去垂帘听政之权,深居简出、颐养天年,整座皇城便再也没有响起过太后临朝、辅理朝政的钟声。
朝野大权尽归新帝萧承烨之手,朝堂清明,百官各司其职,地方吏治清正,四海无战乱,九州无流民,一派亘古未见的太平盛景。
曾经压在毛草灵肩头数十年的家国重担、万里江山、万民生计,至此彻底落定,交接圆满。
雕花暖阁之内,毛草灵斜倚软榻,身披素色云锦狐裘,眉眼恬淡温柔,鬓边青丝仅染几缕浅霜,历经半生风雨沉浮,依旧眉目澄澈,风骨嫣然。
岁月从不败良善,风雨亦难磨初心。
她这一生,起于尘埃泥沼,立于九天凤台,踏过绝境万丈,守过盛世山河,终在岁月温柔里,归于平淡安然。
窗外落雪无声,庭前寒梅初绽,暗香浮动,岁岁年年,往复不休。
贴身老婢晚翠捧着一卷刚刚誊抄完毕的国史底稿,轻步走入暖阁,步履轻柔,神色恭敬又动容。
“娘娘,史馆官连夜誊修完毕,大启开国至今的《启史·皇后本纪》终卷已成,今日奉旨送来凤仪殿,请娘娘御览定稿,自此尘埃落定,永世入册。”
晚翠双手捧着泛黄精致的宣纸书卷,恭恭敬敬递至案前。
这一卷本纪,记载的不是帝王霸业,不是权臣功勋,而是她毛草灵,一介异世孤女,从零开始、逆天改命、辅君开国、安定山河的完整一生。
毛草灵闻言,眸光微动,缓缓抬眸。
数十年光阴倏忽而过,弹指一挥间,她从初入异世的惶恐求生,到步步为营执掌后宫,再到参议朝政、革新国策、平定战乱、辅立盛世,半生操劳,半生坚守,尽数凝聚在这薄薄一卷青史之中。
她抬手轻轻接过书卷,指尖拂过平整干净的纸面,笔墨醇香清雅,字字工整端正,皆是当朝史馆大儒亲笔编撰,客观纪实,不溢美、不隐过,如实镌刻她半生功过。
卷首寥寥数语,开篇定调,落笔沧桑厚重:
“启圣后毛氏,名草灵,来历莫测,起于微末,身陷尘泥,以替嫁入启。一介闺阁弱质,怀山河之心,具经纬之才,辅先帝开疆立国,佐新君稳固朝纲。兴农商、修水利、开学宫、抚流民、平内乱、御外侮,定百年基业,造万世太平。后宫无争,朝堂无党,心怀万民,德被四方,古今女子,无出其右。”
短短数行笔墨,道尽她跌宕传奇的一生。
没有刻意堆砌的溢美之词,没有史书惯用的浮夸赞颂,唯有字字真切、句句写实的功绩与格局。
毛草灵静静看着卷首题记,眼底无波澜、无骄傲、无怅然,只剩满心通透平和。
她这一生,不求青史留名,不求万世传颂,所求不过心安、民安、国泰、山河安。
可她半生血汗、半生坚守、半生舍己为民,终究被天地见证,被万民铭记,被青史永存。
她缓缓展开书卷,一字一句,静静阅览。
书卷开篇,如实记载她最初的绝境来路。
异世惊魂,一朝穿越,大唐罪臣遗女,身陷烟雨青楼,无依无靠,卑微如尘。在最污浊不堪的泥沼之地,她隐忍求生,藏锋守拙,以才情立身,以善心待人,于乱世浮沉中,觅一线微弱生机。
世人皆知凤主九天临世、权倾天下、盛世无双,却无人知晓,当年那个在青楼一隅、步步谨慎、忍辱求生的小小少女,熬过多少无人问津的寒夜,扛过多少旁人难渡的绝境。
青史如实落笔,不掩出身,不避低谷,坦荡记载她最狼狈、最卑微的开端。
其后笔墨流转,写尽她步步逆袭的漫漫前路。
一纸替嫁圣旨,远赴蛮荒和亲,前路渺渺,生死未卜。和亲路途险象环生,劫匪截杀、天灾断路、人心叵测、朝野轻视,她以一介弱女之躯,凭智计破局,凭坚韧立身,硬生生闯开一条生路,安然踏入陌生深宫。
初入大启后宫,无家世倚仗、无朝臣支撑、无亲信傍身,异国他乡,孑然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