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把消息通知了苏军——电话接通后,他简短地告知了滇军团航母出现在阿非利加洲海域的消息,对方没有追问太多,只确认了时间和方位就挂断了。然后他拨通了米军的加密专线。电话那头接得很快。邱胖子把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这一次说得更慢一些,像是在确认对方能够听清每一个词。
罗斯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那种病中特有的缓慢和间隙感:“英军的舰队……一艘也没有剩下吗?”
“一艘也没有。”邱胖子说,“只有一艘重伤的战列舰幸存,没有舰载机,没有补给能力,大半个舰队的指挥系统已经损失殆尽。滇军团的舰队没有损失一艘军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航母是实锤了。”罗斯福的声音低下来,像是在对自己说一件他已经预料到、但确认时依然需要时间的事情。“它出现在他们手里了。他们的舰队已经具备远洋打击能力。但我们现在知道的还不够多——它的排水量、航速、载机数量、弹射方式——这些数据如果得不到核实,我们的应对方案就会一直缺一条腿。”
“眼线那边已经在重新布局。”邱胖子说,“坎宁安那边也在做新的运输路线评估,但我们短期内无法再向南线派出任何成规模的补给编队。”
“那就先稳住。把现有的防线收拢,不要去碰滇军团的攻击范围。等我们收集到足够的数据再做决定。”
电话挂断后,邱胖子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没有去碰它。窗外是伦敦灰蒙蒙的天空,高射炮阵地静默地趴在街角,像一堵沉默的旧墙。他重新拿起了那份关于北非补给状况的报告,翻到下一页,目光继续沿着表格移动,像一个正在阅读账本的人。
大洋彼岸,罗斯福的卧室。
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一段时间了,炉膛里还有几块烧成灰白色的木炭,偶尔发出细微的收缩声。罗斯福靠在一张特制的病床上,身体陷在厚厚的毛毯里,皮肤的颜色已经接近那层毯子的浅灰色,说话的声音很低,像是正在为一场刚刚结束的跨洋通话保留最后一点余力。
约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几份刚从情报部门送来的电报副本。他把其中一份搁在床头柜上,翻到下一页,补充道:“而且,他们依旧是如往常一般,没有受到任何攻击。整个战斗过程,英军的炮弹几乎没有命中过他们的军舰,所有损失都发生在英军一方。”
罗斯福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扇关着的窗户上,窗帘没有完全拉拢,从缝隙里可以看见远处一栋联邦政府大楼的轮廓,灰色石墙在余晖中变成了深褐色。他似乎在想要不要开口说话,又像是正在权衡某件事情该如何表达。
“约翰,让我想想该怎么应对滇军团。”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约翰说话,又像是在对天花板说。他挂着三瓶点滴,透明导管沿着床沿垂下去,连接着床尾那几个缓慢滴落的玻璃瓶。他的皮肤皱得像包过花生的油皮纸,眼神黯淡无光,肤色渐渐发灰,下肢更加萎缩,像枯死的甘蔗。整个人像行尸一般,脑海中却时刻想着如何算计滇军团,像一根没有完全熄灭的蜡烛,被反复吹向不同的方向。
“他们有了航母,而且那艘航母看起来不是用现有的设计改造的。他们的造舰速度比我们推测的要快很多。如果这个速度能持续下去,他们将在比预期短得多的时间内拥有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航空母舰。我们一直以为滇军团在海军建设上至少还要两到三年才能形成真正的远洋威胁。现在看来,那个窗口期比我们以为的要短——短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