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号驱逐舰发出的第一轮拦截已完成。英军补给船队的弹药和油料被全部查扣,没有一发炮弹送到前线,也没有一升燃料能抵达奥金莱克手中。而德军的补给船队在开罗港被全部扣留,没有一辆卡车能从港口出发。
隆美尔和奥金莱克,此刻都还不知道自己后方的补给线已经被切断了。
北线战场,德军的阵地正在缓慢地向前推进,但那种推进的势头已经不像开战之初那样迅猛。坦克的履带压过那些被炮火翻耕过的沙地时,偶尔会陷进尚未被填平的弹坑里,需要其他车辆拖曳才能重新前进。步兵跟在坦克后方,队形不再像前两天那样密集,前进的速度也明显变慢了。
隆美尔站在指挥部附近的一处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战线。英军的阵地仍然在向前延伸,但火力密度已经下降了不少,过去几个小时里,高射炮阵地的射击频率已经比开战初期的节奏放慢了将近三分之一,那些跑动和补充弹药的动作也变得更少、更慢了。他的参谋刚刚送来的补给数据也不理想——油料和弹药的消耗速度超过了预期,按照目前的库存和消耗比,他还能维持大约三天的进攻强度,之后就会不得不转入防御。他放下望远镜,没有说什么,但也没有移开视线,像是在等待某个还没有抵达的时刻。
前线战壕里,一名德军士兵正在擦拭一支下挂式榴弹枪的导轨接口,把上面沾着的沙土和火药残渣擦干净。他没有抬头看前方的英军阵地,只是重复着那个动作,把导轨擦干净,然后又检查了一遍闭锁机构,确认它还能正常击发。他所在的阵地是一段由沙袋和碎石垒成的临时掩体,用半埋在沙地里的油桶和从废墟中捡来的木板加固过,他头顶上方几米处,一架无人机正低空掠过,机翼下挂着侦察吊舱,沿着战线边缘缓慢飞行。没有人知道它属于哪一方——英军、德军还是滇军团——它的发动机声和傍晚的风声混在一起,像一件正在消失的东西。但他看了它一眼,在它越过战线之前,它已经飞远了。
英军驱逐舰“决心”号的舰桥上,副舰长正举着望远镜搜索着海面。他的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望远镜的调焦轮,像是在试图让眼前那片灰蒙蒙的海面变得更加清晰。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舰体随着涌浪轻微摇晃着,船首劈开暗蓝色的海水,白色的浪花顺着船舷两侧向后流淌,被拖成一条逐渐扩散的尾迹。
作为这支舰队的先锋舰,“决心”号承担着最前方的侦察和警戒任务。它的雷达屏幕上只有几处固定的杂波信号和远处的海浪回波,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舰长已经确认过两次当前的航向和位置,还让航海长在航图上又标注了一遍航速和方位,以确保没有偏离预定的巡逻路线。在这支舰队中,“决心”号的任务是确保主航道畅通,防止任何潜艇或敌舰从侧翼接近运输船队。这是英军舰队的老战术了——巡洋舰居中,战列舰殿后,驱逐舰散开在前方呈扇形阵展开。他们的编队一板一眼地延续着几十年前那场海战中流传下来的战术手册,只是操演它的士兵已经换了好几茬。
舰桥下方的水兵舱里,轮机兵们正蹲在狭窄的通道里擦拭管道接口上的锈迹。锅炉室的高温让他们的额头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有人把浸湿的布条缠在手腕上降温,有人靠在管壁上短暂地闭上眼休息,还有人正就着一盏昏暗的壁灯看一封被翻皱了的家信,字迹在湿热的空气里有些洇开了。
就在这一刻,一枚鱼雷从海面下无声地接近了“决心”号。
鱼雷的航迹在水面以下几米处延伸,在深色的海水中以接近五十节的速度直线推进,尾部没有留下任何肉眼可见的痕迹,只在海水深处留下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微弱扰动。直到接近船体右舷水线下方约两米的位置,它才触发了引信,在钢板与海水之间炸开。
爆炸声从那艘英军驱逐舰的底部传来——短促而沉闷,像一只巨拳从水下击穿了船底的钢板。爆炸的冲击波顺着海水传导到船体各处,整艘船都在那一瞬间剧烈震颤,像一根被猛力撞击的金属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