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喜欢我试试嘛!”萧离墨忽然眼珠一转,笑得很狡诈,“除非,你怕你真的喜欢上我!”
华青鸾撇撇嘴:“好烂的激将法!”
又被看穿了!
看着华青鸾一副不以为然,懒得理他的模样,萧离墨心中微微一动,微微蹙起浓黑的眉,深思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青鸾你似乎,并不相信我真心喜欢你……”皱眉思索着,又道,“还是说,你以为我只是一时冲动?反正我觉得,你好像把我的告白,当做了戏言。是这样吗?”
原本正嬉笑着的华青鸾顿时一滞。
或许是天性冷清,再加上曾经的经历,她本来就很难相信人。尤其,在古代男尊女卑的制度下,再了解质子的处境后,更是对萧离墨这种天潢贵胄抱有很强的戒心,即使一再蒙他相救,也不曾消除。这次萧离墨舍身救她,固然对她造成了极大的震撼,但潜意识里却仍然无法相信他的真心。
因此,百般思索后,宁愿将这一切认定是他一时冲动,年少轻狂。
激情,总是火热燃烧着的,但是,因为燃烧得太过热烈,所以很容易就会湮灭在时间的荒流之中,随风飘摇而去。可以感动,可以赞许,但如果相信,只会是另一场悲剧。
经历过一次痛极而亡,她不想再被背叛第二次。
深藏心底的想法忽然被揭穿,以华青鸾的镇静,也不由得神色微变,下意识地别过脸去。
见状,萧离墨哪还有不明白的,有些哀怨地叹了口气,道:“青鸾,我就这么不可信吗?你真应该去打听打听,我萧离墨从来都是一言九鼎,绝无虚言的!”
些微的尴尬,立刻被某人自吹自擂的话语散去,华青鸾冷哼一声:“你本来就不可信!”
“为什么不相信我?还是说,其实是你不相信自己?你觉得你自己不值得别人喜欢吗?”既然找到了根源,萧离墨继续询问道,“你今年十五岁,难道这十五年来,你从来都没相信过,有人真的喜欢你,真的对你好吗?”
真的喜欢她,真的对她好?
华青鸾眼前蓦然浮现出简初颜雨雾蒙蒙的眼眸,神色顿时黯淡下来,眼眸深处掠过一抹深刻的悲伤和痛楚;再然后,是百会穴中针后,转过头来,看到的胡月茹那惊骇欲绝的脸;最后闪过脑海的,则是华端慷慨豪迈却又满怀慈爱的脸,一时间百感交集,慢慢地垂下眼眸。
许久,她才低声道:“有。”
“那你为什么能够相信他们,却不能相信我?”萧离墨没有忽略她变换的神色,暗自深思。他言下所指的人,正是让他嫉妒而艳羡不已的卓依族端王爷,华端。可是,为什么青鸾会浮现出那样悲哀的神色?难道华端对她的好另有内情?还是说她的悲哀,另有缘由?
如果是前者,那日在芳华苑,青鸾又怎么会对华端流露出那般真挚恳切的神情?
但如果是后者……据他的情报,青鸾的确自出生开始,便是痴傻孩童,对外界全无反应,直到因为凌清寒失足落水才恢复神智。让她悲哀的缘由,是在她恢复神智之前,还是之后呢?
又或者……
华青鸾神色哀戚,宛如明珠蒙尘,黯淡得令人心伤:“你跟他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萧离墨心中一滞,不服气地问道。
“在我的记忆里,我只相信两个人是真心的对我好,一个是初颜姐,另一个则是皇叔。”提到简初颜,华青鸾一时间情绪有些难以自抑,咬了咬唇,扬起头,望着渐渐暗沉的苍穹,忍住眼睛涌起的淡淡雾气,沉声低语道,“初颜姐跟你,跟我,跟这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她是那种天性善良,单纯的人,她全然地相信别人,而且她不会说谎,不会骗人,没有算计。她对我好,就是真的对我好,没有其他的可能性!”
因为真诚,因为透明,因为善良,她才能够打动那个神智迟钝的半药人罗静夜。
那样的人,华青鸾再也没有遇到第二个。
见她哀伤的模样,萧离墨不由得极为心疼,想要劝慰,却又不知从何劝起。
在他的情报里,完全没有初颜这个名字,更不知道她跟华青鸾的过往。但是,从华青鸾肯定的语调中,他似乎能感觉到,那是一个怎样纯净剔透,没有丝毫尘埃的女子。那种单纯善良,的确跟他们这些无时无刻不在算计筹谋的人有着天壤之别。
他的确不可能成为那样的人!
而感觉着华青鸾的哀戚,萧离墨也隐约能猜想到,这个名唤初颜的女子,恐怕……
不想让青鸾继续哀戚下去,他转开话题道:“那端王爷呢?”
“皇叔……”提到这个唯一叩开了她心扉的人,华青鸾又是一阵沉默,道,“人心难测,世事轮转,情意的真假也会事易时移,变换难测。可是皇叔,却能对痴傻呆滞的华青鸾,十五年如一日不曾改变地疼爱着……所以,我相信他是真心的待我好!”
虚情假意的好,或许能够完美地演绎一天,一个月,一年,但是,不可能一直假装十五年,甚至可能一辈子!尤其,当时的华青鸾根本只是个痴傻儿,毫无利益可图。
所以,她愿意相信华端,愿意承诺,与他一起守候卓依族。
萧离墨哑口无言。
他与华青鸾相识尚不到两个月,与十五年相比,短暂得宛如蜉蝣之生,转瞬即逝。
“萧离墨,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在崖顶千钧一发的时候,你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向我冲过来,又用背护住我的时候,我真的很感激,也很感动。谢谢你的舍命相救,也谢谢你喜欢我,即使这只是你一时的冲动,或者年少的轻狂,但也是一份很美的回忆。可是,我想要的,你给不起。”
华青鸾抬起头,对他嫣然一笑,神色温柔。
但那种温柔,却并非女子对男子的温柔,而更像是一位长辈,在面对幼稚莽撞的晚辈时的温和柔软。
萧离墨自然看得出来,沉沉地凝视着她,神色认真得甚至有些压抑沉闷,乌云蔽日:“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认真的?那位初颜姑娘,的确跟我是两类人,但是,我也可以像端王爷那样一如既往地对你好,十五年、二十五年,一辈子!我也可以!”
华青鸾只是微笑着,并不答话。
承诺永远都是美丽的,却只用口说的承诺,就像是肥皂泡泡,美丽却脆弱,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只有真正用实际行动做到的承诺,才重逾千斤。
萧离墨心里清如明镜,空口无凭,面对着戒心甚重的华青鸾,此时此刻,无论他怎样的赌咒发誓,也都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分量,反而会更令华青鸾认为他只是戏言虚话,所谓的“一时冲动、年少轻狂”。
恨只恨,他们相识得时日太浅,没有“十五年”的时间来让他来证明。
随着最后一线夕阳隐落在遥远的西边天空,天地猛地暗淡下来,视野之中,一片毫无光彩,毫无生机的灰暗,正如刺客萧离墨无力的心境。他神色凝滞,眸光如晦,沉沉地凝视着华青鸾,几番欲言又止,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让她明白他的情意,他的认真。
也许他态度有些轻浮,但是,对于感情,他是认真的!
要怎样才能让她明白?
将一切解说分明,华青鸾反而浑身轻松起来,只是看着萧离墨大受打击的模样,心头一时有些不忍。
“萧离——”
正要寻话劝慰于他,却见萧离墨神色纷繁变幻,最后竟然颓然全去,焕发出一种勃勃的生机,又恢复先前言笑风流的模样,猛地坐直了身体,眸亮如星,对着她浅浅一笑,道:“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华青鸾愕然,秀眉紧蹙:“说定?”
刚才她有跟他约定什么吗?
“十五年啊!”萧离墨意兴飞扬地道,“你不是说,端王爷用十五年让你相信,他是真的对你好吗?为了公平起见,你当然应该要给我十五年的时间,让我来证明给你看啊!那从今天开始,十五年后,如果我还是一样喜欢你,一样对你好,你总该信我是真的喜欢你了吧?就这样说定了,十五年哦!”
哼,如果十五年,他还煮不熟这只青蛙,那他以后就不叫萧离墨。
干脆改姓白,叫白痴算了!
“……”华青鸾默默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她真是眼睛有问题,脑子也有问题,刚才居然觉得他大受打击,十分可怜!可怜个头,根本就不知道拒绝是什么意思的厚脸皮!
许久,她才慢吞吞开口:“睿王爷,我觉得,其实你不应该叫萧离墨才对。”
萧离墨一怔,难道他们这么心有灵犀?
还不等他回话,华青鸾已经炒豆子般一连串地道:“我觉得,你应该姓无,名耻,字赖皮,号厚脸居士,属蛇的,专会顺杆爬。另外问一句,阁下的金钟脸、铁面皮神功已经登峰造极,想必修为时日不短,当可开宗立派,广为传诵,流传后世,成就万世基业!”
说到后面,已经慢慢咬牙切齿起来。
就没见过这么会顺杆爬的人!
萧离墨也愣了愣,没想到华青鸾骂起人来居然如此一气呵成,口若悬河。随即又笑了,这样也好,至少以后斗嘴也有对手!“你没否认,那就是答应了,十五年后,你可就不能再推脱了!如果到时候你反悔,那罚你下辈子也要许给我,击掌为誓,青鸾你敢不敢?”
说着,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挑衅地笑看着华青鸾。
华青鸾没好气地瞪着他。
好一会儿,就在萧离墨以为她会不屑地转身离去时,华青鸾忽然起身,来到他面前,白嫩柔滑的柔荑轻击他的手掌,呵气如兰:“好,如果十五年后,你还没有变,那我就嫁给你!”
萧离墨大喜,怕她反悔,立时牢牢地握住她的手:“一言为定?”
华青鸾微笑,缓缓道:“一言为定!”
心中却在轻轻叹息:十五年,要经历多少的人事变迁?
十五年后,他们又会是怎样的各自?
身为月华国的睿王爷,十五年,他要承受多少的磨难和压力?其中要有多少的艰难和辛苦?
此时此刻,萧离墨只怕并未想到这些,只是凭着胸中一口气,一份激情,轻易许诺。但慢慢的,他会明白,这个诺言有多愚蠢,多可笑,多微不足道。
终究是年少得意的权贵,可以脱口而出承诺,却未必真的了解十五年的概念!那是一段漫长的岁月,漫长得足以磨灭所有的激情和真心,将最初的悸动,化作随风远去的飞蓬,最终只剩下淡淡的痕迹,也许偶尔想起,会摇头轻笑,笑自己当初的年少轻狂。
时间会慢慢让他明悟,抽身,放弃的。
可是,如果他是认真的话……
华青鸾心中微微一动,随即浅浅而笑:如果他是认真的,如果十五年后,他真的没有变……那么,一个愿意用十五年的漫长时间来等待她的男人,信了,又如何?
嫁了,又如何?
见华青鸾许诺,萧离墨的眼眸一时明亮璀璨,宛如黑曜石般熠熠生辉。青鸾,如果你以为我只是戏言,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跟你耗上十五年又算什么?你值得!
十五年后,你嫁定我了!
看出了他眼眸中的笃定,华青鸾微微一笑,虽然她并不相信,萧离墨能够十五年不变,但即使有一天他会改变,背弃这份承诺。但如果能够抽身迷局,作为一个局外人来看,此时此刻,这样认真而深情的萧离墨,也是一道很美很美的风景线。
就在这温馨脉脉的时刻,两道“咕噜噜”的轻响煞风景地响起。
两人都是一怔,随即相对而笑。
华青鸾嫣然笑道:“趁着天色还未全黑,我再去找找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方才虽然走过,但主要是为了探路,并没有特别注意有无食物,也许有疏忽的地方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