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谨燃点点头:“里面的阿姨因为一些原因没法说话,但是阿姨的爱人一直和她打理这家早餐铺,十年如一日,从未变过。”
他们提前来的,里面的人不多,穿着白色围裙的中年女人在桌子上忙碌。
看见陈谨燃,阿姨有些热络地走过来,点点菜单问他要吃什么。
陈谨燃点了两样,转头让郑温峤点。
阿姨看见新面孔,笑得很亲切,目光柔和地看着郑温峤。
冬天的早上,外面还昏暗着。
点的早餐很快送上来,郑温峤咬了一口包子。
“好好吃。”郑温峤惊喜地看向陈谨燃。
陈谨燃看到她一副中了五百万彩票的样子忍俊不禁。
“慢点吃。”他提醒一句。
吃饭的时间他们都没有多言,两个人大快朵颐地吃着早饭,让原本胃口不开的清晨也能有这样一份温暖饱腹。
陈谨燃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低头沉默了一瞬,又抬起头。
蒸包子的热气让空气变得有些氤氲,连带着他的目光也有些潮湿。他开口,语气带着压抑的哑。
“好好加油考试,几次成绩你应该自己也知道,自己其实很厉害。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和枷锁,也别因为一次考试失利就过多埋怨自己。你很棒。”
“永远记得,喜善并存,快乐最重要。”
郑温峤放下了筷子,有些发愣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么多,这样鼓励的话,她很少听到,觉得格外珍贵。
心里有一瞬间的不安,不安的感觉转瞬即逝,像抓不住的彩带,眼睁睁看它从指缝翻飞走,却又无可奈何。
郑温峤告诉自己别瞎想,努力压制心里的不安。
同时也用更多劝勉的话告诉自己,她可以变成更好的样子。
初晨的太阳渐渐露了头,天边的第一抹光亮照在少年身上,在郑温峤眼里,他浑身披满了光辉。
他身上带着让她心动的味道,从一而终,自始至终。
郑温峤和他一起踏进晨光里,她也成了披光的人。
期末考试后,郑温峤发现陈谨燃没有来学校。
一天,两天,三天……
他都没有来。
郑温峤心里发慌,突然想到陈谨燃那天吃早饭时异常的说的那些话。
记忆翻飞到那天的对话,江城大学给陈谨燃安排的治疗。
原来那些话,是对她最后的告别啊。
郑温峤苦笑着触上陈谨燃的桌子,冰的发冷。
深冬,有个人在她还没注意的时候用了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给她留了言。
内容是告别。
年级大榜上,那是郑温峤最后一次在榜上看见陈谨燃的名字。
屹然不动,仍然是第一。
她盯着第一名后面的名字,盯得眼睛发酸。多少次,看见那个熟悉的名字,她总是会驻足脚步,抬眼看去。
多少次,她习惯性地转头,却只看见一张没有人的空座位。
多少次,她孑然一身地闯进一个编织的美梦,却次次都无功而返,苦笑着面对一个让人心酸的事实。
又是过了多久,她才发觉,陈谨燃,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总需要好一阵才能消化这个事实。
她趴在桌子上,在靠近陈谨燃桌子的那个角,发泄似的写了两个字——骗子。
眼泪无声滚落。
高三上学期结业式那天,他们被请到操场,郑温峤听着年级组长站在台上慷慨激昂,重复着高考的重要性。
她却想着别的心事,心里总有一处不太平静的海湾,潮水的上涨和退去,都对应着一件事情的开始和结束。
坐在操场的同学没注意,有个身影匆匆走进教学楼,而沉迷在自己心事的郑温峤,自然也没察觉到。
陈谨燃是来收拾自己位子里东西的。
江城大学考虑到他这边的情况,资助他完成治疗和学业,治疗进行了几天,忽觉学校里还落了一些东西。
他走到熟悉的位置,看到桌子整洁如初,视线一转,落到了郑温峤的位置上。
或许她已经知道这个位子的人再也不会来了吧。
陈谨燃收紧了指尖,眼神里划过痛楚。
他坐下开始整理位子里的课本。
从弯腰再到挺直的一刻,他看到了郑温峤桌角的“骗子”,铅笔在桌子角留下的痕迹不明显,字的边缘有些褪色,还有被擦拭过的痕迹。
原来自己在她那里,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告而别的骗子了么。
陈谨燃拿着东西的手停顿了片刻,沉默了许久。原本笔挺的腰背渐渐弯下,孤独又寂寥。
等年级大会结束,郑温峤回到座位,发现陈谨燃位子里的东西已经被人收走。
原来他刚刚来过。
郑温峤怅然若失地坐在位子上,对着空了的位子扬起一个笑容,没人看到她心里下着雨。
该去怎么形容这样的心情。
那感觉大概就是“眼睛为他下雨,心却在为他打伞”吧。
这种时候,我有什么理由怪你。
我连心意都没有表明,又怎么能奢求你的回应。
我和你之间,大抵是无言的遗憾,也是无声的落幕。
一个寒假,高三的半个学期,对于郑温峤来说,好像只是一眨眼的事情,那些曾经看似很难过去的日子,也慢慢挺过来了。
这一段时光,她从晨曦初阳看到日暮帘垂,再到无声的夜,这些日子都是她自己挨过来的。
时间跨度直接来到高考的前一周。
郑温峤的心基本没有什么波动,她只是觉得马上就能松一口气。
书本和废弃的卷子被同学们从楼上扔下去,地面铺成雪白的一片。
来学校最后解决学籍问题的陈谨燃,看见楼上的郑温峤正托腮想着什么,然后似乎得到了答案,她跑回班里拿了一个粉色的信封。
她冲着信封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随即便把那个粉色的信封从楼上扔了下来。
信封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就像尘埃跌入深渊,再无回响。
信封落地,发出的响声湮灭在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
陈谨燃从走廊走到她扔信的地方,粉色在一堆白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无声地捡起那个信封,揣在衣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