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混江湖的流子,江湖人最避讳的就是官气。
这个地方,虽然风光不再,却也绝对不是我这种货色应该来的。
但是,今天,我却生平第一次到了这里。
因为,我只能试一试。
如今的我,已经陷入了一个前所未遇的绝境。
廖光惠一句小钦,帮我摆平金子军,就已经代表在这场成王败寇的残酷战役中,他彻底把我摆上了头阵,我的手底不见个真章,他的人就绝对不会插足进来。
但是,目前我手头上可以动用的力量,实在是太有限了。
九镇那边的旧人,近两年成长极快,已经隐隐有了独当一面能力的周波不能动,他必须要帮我盯着黄皮和老鼠。
至于三哥,且不说我先前拒绝了他提出的合作,就算没拒绝,眼下三哥也同样是正值用人之际,哪怕他想帮我,也力不从心。
老鼠方面,按照彼此之前的关系,还有可能,但大小民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已经被我定为了头一号嫌疑对象,这样的情况之下,就算他主动来帮,我也绝不敢要。
而另一头,我的对手方面,近有直接对捍的金子军、方五、和尚兄弟;远有像颗定时炸弹一般不知何时引爆的黄皮、大小民,甚至是敌我不清的老鼠。
更可恨的是,身边还有着一个至今不知是何人,但却一定存在的内鬼二五仔。
到了眼下这个状况,我可以说是彻彻底底的孤军奋战,没有任何倚靠。
哪怕是比起当年省城单刀赴会对抗龙云的时候而言,如今的形势也可以说是更加凶险艰难。
当初,我是孤家寡人,死也就死我一个;可现在却堪称是灭国之战,只要出了一点意外,死的就绝对不是我一个,而是我所代表的这一切,都势必会被人一窝端,全玩完。
所以,对我而言,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在尽最大可能保存甚至是扩张自己实力的同时,集中所有力量一点点,一步步削弱对手的实力。
可是,这些话说起来容易,想要实现,又岂止是困难两个字能够形容。
本来,我的计划是先解决掉打廖光惠的人,给廖光惠吃颗定心丸的同时,又不会引起金子军方面太大反弹;然后,再按部就班,找准机会拿和尚下手。
这样的话,只要我走得稳,就算事态真到了最坏的地步,我也未必不能抱着廖光惠这棵大树苟延残喘,那至少还是一条后路。
可万万没想到,那个胆大包天打廖光惠的家伙,居然会是积怨已久的死对头莫之亮,并且方五还莫名其妙的实力大涨,与金子军结成联盟,铁了心要找我复仇。
这已经从江湖上逐鹿问鼎的利益之争,变成了一场不死不休的恩怨纠葛。
于是,也就逼着我不得不改变了最初的计划。
当方五和莫之亮找上场子的那一天起,就已经代表着我再也没有了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可能性。
因为,我和莫之亮方五之间,没有胜负,只有生死。
我们之间,注定要有一方彻底败亡,烟消云散。这样,另外一方才会罢手,才会心安,才会放下过去的一切。
可问题在于,万一真走到了那一步的话,也就代表着我和金子军之间同样没有了缓冲余地。
要么他办了我,要么我搞定他。
如果是前者,那我就不必再有任何其它的考虑,对于死人而言,世界上的一切都不重要。
所以,我只需要考虑后者。
怎么搞定金子军?以及最重要的,假设真的苍天佑我,搞定了金子军之后,我又应该怎么办?
金子军不是那种每天都可以在街头巷尾看到的小混混。
在这片江湖上,金子军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不管是谁,如果能搞定这样一个大人物,那么,他的生活,他的一切,都势必会发生极为深刻的转变。
我无法预知这种转变是好还是坏,一步天堂一步地狱,成败之间本就只有一步之遥。
但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当这种改变到来的时刻,我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因为,这是我的危局,同样也是我的良机。
房间里万一真出现了第四把椅子,我就必须要确保自己能够坐得上去。
而坐上那个位子,光凭手里的刀,是远远不行的,登上山巅的永远都不是莽夫,是枭雄。
所以,接下来的每一步,我都不能犯一点错。
方五已经正式宣战,打他,也必定是一场苦战。
可是,如果不按套路,换个对手,换个打法,那就完全不好说了。
柿子要捡软的捏,敌人也一样。
只不过,在动手之前,我还必须要做一件事。
说老实话,其实我并没有丝毫把握,可我更加没有选择,这已经是我所能想出的最后一条路,纵有天大风险,也不得不为。
我要见一个人。
一个与我根本就谈不上任何交情,但却很有可能会奠定我未来人生中所有一切,甚至包括生死的人。
今日之后,我胡钦是龙是虫,在此一举。
今天并不是我第一次见这个人,准确的说,这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
猫狗巷的牛肉粉是我的最爱,对于众多老饕而言,它也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佳肴美味。
但在我们市,像猫狗巷这样的顶级牛肉粉馆却并不是只有它一家。
就如同廖光惠虽然是江湖上最厉害的大哥,可除了他之外,也还有皮财鱼、关二、李老妈子等人一样。
猫狗巷也有着平起平坐的对手。
比如,城东的魏记。
我很少去魏记,一来太远,二来我又太懒。
不过,我有一个平时往来不多,却长期在一起打牌,关系还算不错的牌搭子,叫做关斌。
关斌非常好赌,多大的牌都敢打,但他牌风极好,赢了不嚣张,输了不赖账。而且他这个人特别有意思,说他是江湖人吧,他又有着一份正式的工作,在下面一个县的供电所上班,平日里也从不参与打架砍人之类的破事;说他不是江湖人吧,整日往来的却又都是我这种角色,还有事没事这里放点高利贷,那里入股一个小赌场,干的都是偏门生意。
更重要的是,关斌之所以和江湖扯上了千丝万缕的关系,是因为他还有一个江湖得不能再江湖的亲叔叔关二关长山。
关斌住在城东,他就是魏记粉馆的铁杆追随者。
事情发生在去年秋天的某一个清晨,我在关斌家打了一个通宵的牌,早上散局之后,我本来想回去睡觉,可已经快把裤子都输掉的关斌,却非要叫着喊着,请赢得盆满钵满的我去魏记过早。
魏记和猫狗巷最大的不同就是,猫狗巷门面大,一般进去就可以吃,但魏记就一个小小的铺子,门口永远都排着长长的队。
当时,我就在排队,关斌去了旁边的铺子买穿眼粑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