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这不是我的梦想,是你们将我推上这个位子的,在其位就要谋其政,我没有做错,我没有辜负你们!
但是,我胡钦再坏,我能抛弃大海,我能抛弃你险儿吗?
我不能。
于公,你险儿是我左臂右膀,是我最信得过,靠得住的人。漫漫旅途,悠悠岁月,我需要你倚仗你的地方还不知凡几,若眼睁睁看你今朝折翅,日后,还有谁可生死与共,还有谁共我逐鹿问鼎,开创属于我们自己的大好河山。
于私,我胡钦如何刻薄寡恩也好,毕竟也是个人,我也需要自己情感的那一缕长发。武晟走了,袁伟走了,三哥走了,就连君也走了。这个偌大的江湖上,我只剩下了你和二爷地儿三人。地儿清心寡欲,不问事情;二爷,你已经给他规划了另外一条与我截然不同的坦途。终有一日,在这条孤独艰难的不归路上,只剩下你我。我想登上山巅,但我忍受不了山巅上独自一人的刻骨孤寒,真的忍受不了。
永远磊落豪迈,恩怨分明的险儿啊,你在成就了自己伟大的同时,却再次把我这个卑鄙下作的小人,推到了风口浪尖。
既然这样,既然你已经将无边的羞愧与愤恨留给了我,既然我已经没有了更好的选择。
那么,就让我们回到曾经,就让我在这个强敌环伺的夜晚,再一次与你并肩而战。
纵然粉身碎骨,纵然死后洪水滔天,那又何妨!
那一刻,当真正抛开了平日里纠缠着我,捆绑着我的所有欲念之后,我终于彻底的镇定了下来。
如果一个人真的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尽头,无论怎么努力都再也无法翻身之后,他并不会有很强烈的绝望与悲伤。
相反,他会接受所有的一切,他会拥有前所未有的心安与泰然。
因为,绝望与悲伤都已经在一步步落入绝境的过程中体会得清清白白。等到身在绝境之后,你已经不再需要这些。
唯一需要的只是接受,和一个足以让你去接受的理由。
当我意识到结局已经不可避免之后,我也替自己找到了一个接受的理由。
我很想说是为了险儿,为了兄弟,为了那一夜神人山上我们所有真诚的誓言。
这的确是个冠冕堂皇,再好不过的理由。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事实是:如果光是警察抓人,那金子军又何必也带这么多的人来。如果光是警察办案,为何只抓大海,却不抓和尚,不抓我,不抓在场所有这些拿着家伙的人。
警察走了,留下我们。
可是留下来的我们,真的还能走出这扇大门吗?
既然横竖都是个死,既然左右都没有退路。
我为何不做一个大哥应该做的事,为何不表现出一个大哥应该有的担当。
要死卵朝天,不死,那就当神仙吧!
抽出盒子里的最后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就在喷薄而出的长长烟柱中,我把烟盒揉成一团,随手抛在地面,反掌握住后腰上的枪柄,缓缓走到险儿身旁,与他并肩而立。
险儿呆呆望着我,双唇抖动不休,眼神中满是痛苦矛盾之色。
我冷漠地凝视着他,凝视着这个我以为永远都会支持我的人。然后,赶在他开口说话之前,径直扭过头去,看向了对面那位盛气凌人的中年人。
事已至此,有些话,不必再说,也不想再听。
本是敌我不分,挤成一团的人群里,突然就涌起了一阵阵波动。
地儿走了过来,贾义走了过来,小黑走了过来,炉子走了过来,姜明走了过来,一个接着一个,所有的兄弟们都默默走过来,站到了我和险儿的身旁。
近在咫尺的对面,那十来个警察的脸色开始变得极为复杂。
中年男子的脸上更是铁青一片,神态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倨傲与鄙弃,那一刻,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么我早就已经被他千刀万剐。
片刻前还喧闹嘈杂的水云天大厅里面,刹那间,已经变得如同坟墓一样寂静,没有人走动,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已被人们不约而同的紧紧屏住。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气氛也变得越来越紧张,无论敌我,不管黑白,每个人都警惕而恐惧地望着各自的,却又只能无可奈何地等着最后一刻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