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稀感觉出了险儿要说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却又模模糊糊,摸不到具体。
抬眼看去,小二爷与地儿两人也同样都是一副眉头紧蹙,正在沉思的模样。
兄弟,识时务者为俊杰,顺潮流者成大事。这个年代,已经变了!九七年跟着三哥,他给派出所的人送点小钱,喝几顿酒,大家就是朋友,就可以光明正大开啤酒机。而今不行哒,捞个偏门,条条蛇都咬人,个个菩萨都要打点。大家都见过世面了,抢钱的时代,哪个还和你谈交情。
险儿,你的意思是
没等小二爷说完,险儿蓦一抬头,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变得激昂慷慨,双眼炯炯看着我们所有人,声音变得激昂慷慨,说道:是的!要学廖老板,交场面人,搞正当生意!这个场子就是个好机会!好不容易半只脚上岸,你还非要捅下水搞什么鸡巴搬坨子?我告诉你,江浙、闽粤那边,你没得个场面上的牌子,你算个屁!还大哥?打顶了也就是跟着老板办事的一个马仔!晓得不?而今,我们有人抬啊。这么好的机会,还不上位等什么时候!
我恍然大悟起来。
千百年来,中国的黑帮始终都只是黑帮。甚至权倾一方的上海皇帝杜月笙都只能是政府就当我们是夜壶,尿急要用的时候拿来。撒完了,没用了,嫌你臭,一脚踢到床下,恨不得踢个稀巴烂。
而日本美国这些发达国家的黑帮如山口组、黑手党却早就登堂入室,极难动摇。
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们从来没有进入过体制内部,从来都没有一块可以挡住夜壶臭味的遮羞布,从来都没有一张场面上认可的免死金牌。
现在,是一个钱可通神的年代,只要肯费功夫,下苦心,遮羞布并不难找。
人,是需要两条腿走路的。
发财,立品!流氓,绅士!
这就是险儿说的道理。
浅显却深远。
如果不遭报应,我们还有几十年要活,光靠而今在道上这么搞,吃不开的。胡钦,除非廖老板一辈子平平安安,和你之间也相安无事,他坚决罩你,你铁心给他当一辈子的小弟。要不然,也到了帮自己留条后路,替身边人想下的时候了。
要混出个名堂,我们几兄弟,就必须要有一个可以拿到台面,和那些场面上的大哥们说话的人。你看,为什么庞先生的事是张总来办,不是廖老板直接出面?你说而今我们要当官,那肯定不可能!但至少我们之间要出一个放在台面上不丢面子,有自己正正当当的生意,清清白白的家底,过几年混得好,说不定还能够进一下政协、人大的,像张总那样的自己人出来吧?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脸色过日子了,那个时候,在这片江湖上,我们才真算得上呼风唤雨,叱咤风云。
我的心中有着某种东西在风起云涌。
我知道险儿说的话代表了什么,将会改变的又是什么。对面位置上,小二爷一口又一口,毫无意识地往嘴里灌着酒;地儿却是脸色变化不定,胸膛起伏,激动之色形于言表。
哐啷!
小二爷正在往自己杯里添酒的手一下不稳,酒瓶跌了下来,磕在面前的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了清脆响声,酒液四面喷出,溅湿了他胸膛上小小一片衣裳。
他却不管不顾,一手扶住倾斜的酒杯,看着险儿说:胡钦可以试下。
我的心随着小二爷的话语,噗通一下,莫名其妙地悬了起来。我正了正身体,尽量掩饰着这种让我有些发慌的感觉。
我看到险儿慢慢转过了头,看着我,眼中射出了一种极为奇怪的神色,我努力地辨识着这种神色背后的含义。
然后,我突然就意识到。
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