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半晌,看我依旧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地儿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大门再次打了开来,透过门缝望出去,好家伙,黑压压的一大帮人立在门口,在地儿的带领之下,简杰和小黑低头跟在后面走了进来,其他人则想进不敢进,探头探脑的对里面望。
都进来!
随着我的大喊,贾义周波他们一窝蜂涌了进来。
小小的办公室被这么多人挤得水泄不通,却又相当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简杰和小黑并肩站在我的正前方,脑袋几乎垂到了胸口,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都是九七年开始跟着我一起混的吧?
两人纷纷点点头。
既然当这么久的兄弟了,你们自己说怎么办?
两个人纷纷抬起头来,看着我,没有开口。
跪起,跪起!后面的贾义走过来推了他们一把。
两个人膝盖一弯,刚要跪下去,我一拍桌子:
跪什么跪?哪个要你跪的?贾义,你少他妈屁话多,要跪你给老子跪着!
贾义顿时就缩回了人群背后,其他几个原本也想跟着一起站出来打圆场的家伙更是手足无措,纷纷闭上了嘴。
简杰,你大些,你讲,怎么搞?
钦哥,是我做错事。你要怎么搞就怎么搞,我没得二话!
你不怪我?
不怪!
小黑?
我也不怪!
那就好!出来混,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今天的事是你们咎由自处,也是你们自己说了由我处罚的!今后莫要讲我胡钦对兄弟不义道!
钦哥,简杰他们真的不是想吃外水(黑话,吃里扒外),他们两个只是想
一向老成持重的周波终于忍不住开腔了。
没等他把话说完,我抓起桌上的手机对着他就摔了过去,周波猝不及防之下,手忙脚乱地一把接住了马上就要摔落在地面的手机。
我唰地一下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狠狠盯着周波,直到他脸色灰白低下头去,再也不敢继续开口了,我这才移开目光,望着面前所有人,说道:
今天,你们来,我晓得是什么意思。但是你们不该来,你们来了,就证明你们觉得我没有把简杰和小黑当兄弟看,也没有把你们当兄弟看。
全场所有人都被我的话吓到了,情不自禁抬起头来看向了我,我却再也不看他们,径直盯着简杰小黑两人说道:
简杰,你是我的同学。我就不多说你了,这么些年,知根知底,你应该知道是非轻重。小黑,你年纪小些,我只问你一句。如果你大哥险儿今天在这里,他会怎么搞你?你该不该搞?
该搞!钦哥,险哥在不在都一样的。是我要不得!
那好,你们都明白自己错了就好。这个事,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没得什么多话好讲的,我只想让你们都晓得,小二爷、地儿他们是我的兄弟不错。你们和我胡钦一起走到现在,风风雨雨,同甘共苦这么久了,我胡钦到底有没有当你们是小弟、马仔,你们心里清楚!当年你们每个人自己要过来跟我的时候,我都告诉过你们一句话,一天是我的兄弟,一世都是我的兄弟!一直以来,我自问我做到了这一点,我胡钦问心无愧!
人们的脸上纷纷出现了或惭愧或感动或激昂的表情,每个人都无比炽热的看着我,却没有一个插嘴。
你们都要明白一点,这个场子并不是我胡钦一个人的,也不是小二爷,不是地儿,不是险儿的!是我们这么多弟兄一路打打杀杀拼下来的!这个场子是我们大家的,不管是哪一个人,想在场子里搞什么都可以!但是要让弟兄都晓得,要通气。简杰,你和小黑,你们两个人错在哪里?我为什么不舒服?你们不是错在让归丸子进来,而是错在你们不讲一声!要钱,哪个不想要钱?你们可以说,没得问题,只要我胡钦有,我的都是你们的!但是你们不能这样干!这样干,是不把我胡钦当兄弟!
噗通一声,简杰跪在了地上,小黑立马也跟着跪了下去。
这一次,我没有拦他们,我只是走到了他们的跟前,一手一个,搭在了两人的肩膀上,继续对着兄弟们说道:
都喜欢看《古惑仔》吧,大天二偷了陈浩南的账本,陈浩南讲了一句话我相信我的兄弟是做错事,不是做坏事!陈浩南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他怎么对他的兄弟,我也怎么对我的兄弟。不管做什么,你都不需要给我解释,只需要让我晓得。今后给老子好生记着,我们是兄弟!
那一天,当我的话说完之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我知道那是感动。
因为我自己也被感动!
眼前这些人,这些并不是同一个爹生妈养的人,他们是我的兄弟!我胡钦对外人再狠,又怎么会对自己的兄弟下手?
小黑早已是泣不成声,简杰也红了眼眶。
从昨天以来,我想他们各自都背负了要远远超过我所能想像的压力和折磨,这样的惩罚已经够了。
这种惩罚,我想,不只是他们两个,今天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记住一辈子!
那天,十三鹰散去之后,我和小二爷、地儿三个人留在办公室。
过了半响,默然无语的小二爷蓦地一下站起来,伸出食指狠狠对着我一点,说:
猪娘(土话,蠢猪,母猪的意思),记着,你玩老子玩得好!
说完,他气急败坏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地儿也紧跟着走了出去,在关门的时候,我清楚听到一句:
贱货!
无比温暖的感觉涌了上来,我开心,也很满意。
真的很满意,因为,这是出道以来,我处理的所有事情中最让自己感到骄傲的一次。
很多人都说过,其实我和三哥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受了三哥太多的影响。曾几何时,我也这样认为,并且以之为荣。
但是,直到那一天,我才意识到,原来,我和三哥是不同的。
胡钦就是胡钦,义色就是义色。
就像,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会有两条相同的河流。
我相信,简杰和小黑不会再做出任何的错事了。
只是当时我没有想到的是,很快,他们两个就用自己的方法做出了对我的回报。
一个让归丸子和金子军永远都忘不了的回报。
对了,当年在刘老头的书摊上看过的那个故事,是这样的:
中国古代,有个叫做姜小白的公子。年轻时,他被一个叫做夷吾的人射了一箭,差点丢了性命。后来,他本有机会杀掉夷吾复仇,但是他却选择了宽恕。
于是,多年之后,在那段让人荡气回肠的春秋历史上,有了一个首开霸业的伟大霸主齐桓公;也有了一个让诸葛亮终身膜拜的贤臣管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