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之中,当一支烟就快要抽完时,我突然想起了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很多年前的九镇,当我还是一个小小孩童的时候,母亲经常带着我一起去上班,在母亲工作的供销社前面,曾经有一个破旧不堪的小书摊,摊主是一个姓刘的老头。
在那个小书摊上,我度过了一段至今都让我难以忘怀,也让我受益匪浅的美好岁月。
从初始只会看图画听刘老头给我讲故事,一直到自己可以单独认字,我几乎看完了刘老头摊子上所有的小人书和连环画。
在这些书当中,我看到过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友情与伤害的故事。
如今,我已长大成人,刘老头也早已死了很多年,但是这个故事却与其他很多故事一样依然留在我的脑海,就如同刘老头本人那般的鲜活生动。
时隔多年的今夜,当这个故事再次从记忆的深渊中浮现出来之后,我关好了窗户,打开空调,再次回到床上,睡了又香又甜的一大觉,甚至连梦都没有做。
因为,我已经想通了,我知道,明天起来之后,自己应该做什么,如何做。
第二天上午,犹在酣睡的我被一阵接着一阵的电话铃声惊醒过来。
朦朦胧胧中,极不情愿地拿起手机,刚放到耳边,电话中就传来了廖光惠的声音:
喂,小钦,还在睡觉?
喂,哪啊,廖哥!是啊,怎么了?
你昨天把归丸子办了?
整个谈话中,我并没有揣摩出廖光惠的真正意思。至始至终,他都在详细追问缘由的同时却又不置可否,但,从他的语气里,我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怪我擅自做主把事情闹大。
因为,他告诉我,半个小时前,金子军找了他。
而他的回答是,小孩子们闹闹哄哄的事就让小孩子们自己去办,实在不行,要皮财鱼和他来谈。
最后,他又颇有深意的问了我一句:
小钦,你看这个事怎么办呢?毕竟生意还是要做的,如果那边再找你,是不是需要我交代龙袍一声,让他出面,讲下和?
廖光惠在这段话当中表达的外在意思很简单:生意还是要做的,这是大事,也是根本,不能动摇。
但是,话到我的耳朵里,我却分明听出了另外一层他没有说出口的含义:只要没动到这个根本,其它的事就最好别让他处理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于是,心领神会的我立马回答道:
不用哒不用哒,什么事都要廖哥你出面,也不太好,别个讲你以大欺小。不碍事的,生意照常营业,没得一点影响,你放心,我会搞好。
哦,那就好,那就好,小钦,你可以的,好好干!
挂了电话之后,我又继续睡了,一觉睡到傍晚才起来,饥肠辘辘,让母亲煮了碗面条,三扒两口吃完,走出了家门。
来到场子里,大概是晚上七点多一点,还没有开始营业。
刚进场子,我就愣住了。
几乎所有人都到了!
抛开原本就在场子的小二爷、地儿、贾义几个之外,此刻本应该留在九镇的周波、姜明、炉子等人居然也都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除了坐牢的胡玮和仙去的元伯,十三鹰全部凑齐,一个不少。
我一出现,每个人都站了起来,给我打着招呼,脸色都是一样恭恭敬敬中却带着明显的紧张。
我明白他们是干什么来的,我也明白了多年前的那一次,当三哥要惩罚胡玮,我们兄弟死死跟在后面的时候,三哥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因为,这一刻,当我坐到了和三哥同样的位置上之后,我才真正体会到了三哥的心境。
我尽量压制着心底的不快,跟所有人招呼一声之后,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去了里面的办公室,理都没理始终不敢抬头,躲在最后面帮着几个服务员一起搬桌子、搞卫生,显得非常勤快的简杰和小黑两人。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左右,小二爷和地儿推开门走了进来,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的瞟我两眼。
实在忍不住了,我问道:
是我旁边有个鬼呢?还是不认得我啊?
小二爷这才一屁股坐了下来,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
是有个鬼啊,我而今都看你不懂哒,你不是个鬼是什么?
地儿更急,直接开门见山就说了:
胡钦,你是个什么意思,你要说句话唦。都等了你一天哒,就算把他们两个打成吴孟达,你也要先表个态,我们才好动手吧?
我笑了起来,看着两人不急不忙地说道:
那地哥,二哥,你们讲怎么搞好呢?我想了一晚上,想不好。你们看下个零件要不要得?
本就被我笑得有些心慌意乱的两人,一听我的话之后,瞬间都变了脸色,地儿更是一下站直了身体,傻傻看了我一下之后,又有些欲言又止的望着小二爷。
咳咳
小二爷先是清了清嗓子,再用极为缓慢的语速给我说道:
胡钦,你看这个事啊。我们三兄弟关起门来讲,小黑和简杰确实是要不得。但是这俩个伢儿也跟了我们这么些年哒,小黑怎么对险儿的,你我心里都有数,平日里就像是待自家祖人一样待。而今险儿在外头,小黑又闹出了这么个事,他要是知道了也难受,也会怨自己管教无方。
说完,他看了看我,见我没有说话的意思,这才继续讲道:
再说简杰,本来就我们隔壁班上的同学。差不多大的年纪,喊你一声钦哥喊了这么多年。哪回搞事,他不是冲在前头?这两个伢儿人还是不坏。他们之前也不晓得班长和归丸子是一起的,主要是琪琪(经常来我们迪厅的一个嗨妹)牵的线,他们也只是同意让归丸子进场送下货,顺便也赚点零花钱用,没想到后来那帮小麻皮居然还卖起来了。你看,是不是没得必要
而今是不是我胡钦多拿了钱,还是你小二爷、地儿拿了钱,没有分他们?零花钱?嫌我们钱给的少是吗?小二爷,你讲,我胡钦对手下的兄弟义道不义道?周波管九镇的那个场子,我过问过没有,讲一句多话没有?他每个月交好多数目给我,我就拿好多。未必我而今对这些弟兄还不义道吗,没有给大家分钱吗?
,哎!胡钦,话也不是这么讲,你看我们帮三哥看场子的时候,也还不是一样自己也顺便放下篙子,搞点生意吗?简杰小黑,我们都了解,他们没得坏心。
那现在事出了,怎么办呢?你们讲!
小二爷沉默了下去,地儿只得小心翼翼的插嘴道:
胡钦,真要下这么重手吗,周波他们知道消息之后,也都急得要死,大家约在一起赶过来,就是想劝下,都是兄弟,没得必要吧。
啪!
我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指着两人大吼道:
你们不劝我,我本来还可以算了,越劝老子越来火!现在这么多人过来想干什么?逼宫还是造反?翻了天啊!喊他们进来,喊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