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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斩罗(1)(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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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老鼠,江湖上一直都流传着一种说法,尤其是我和三哥分道扬镳之后,这个说法在我耳朵边上出现的次数更加频繁。

在我印象中,亲耳听到说过这个话的人,上有龙袍、海燕、罗勇等割据一方的县市级大哥;下有刘辉、刘毛、张麻子等早已退出江湖,靠点小生意勉强糊口度日的九镇老油子。

当然,每个人口中说出来的版本都不一样,但是归结起来,所表达的却也都是相差无几的一个意思:

老鼠绝对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不简单的人,如果不是当初因为时运不济,而蹲了好几年的苦窑。那么,现在九镇的天空上,也许根本就写不下义色这两个字。

对于这个说法,起初我并不相信,但是时间越久,和老鼠这个人接触的越多,我也就越感到心有戚戚焉。

打流的人里面,有很大部分都坐过牢,出狱之后,那些人往往就此一蹶不振,彻底沉沦了下去。当中,就算偶尔出了一两个天赋异禀能够重振旗鼓的,也大多是经过了一番苦不堪言的再次打拼。

而老鼠呢?

老鼠却完全不同,几年的牢狱生涯,除了将他的性格磨砺得更加深沉,越发令人无从琢磨之外,好像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多的负面影响。

刚一出狱,不费吹飞之力,他就再次成为了大哥。

当时已经在九镇颇有声势的红杰、江波等人就这么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一切,全都拱手送给了他。

出狱后的这几年,他除了一门心思埋头做生意之外,几乎从来没有主动参与过江湖上的任何一起争斗、厮杀,可是他的位置却偏偏就一直稳稳当当的摆在那里。

就连一向忌惮他,防范他,身为九镇黑道头把交椅的三哥,也居然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再次慢慢坐大。

对于名利二字大过天流子来说,老鼠身上所发生的这一切实在是太诡异了,就好像九镇的这片山头上,天生就应该给他留着一个位置,谁都动不了的位置。

你说这样的人可怕吗?

这几年间,江湖纠葛,人情往来,我和老鼠打过无数次交道。

从罗佬事件,再到与羊胡子的纠纷,以及绑保长、废英子等等等等,不一而足的大小事件,但凡老鼠一插手之后,我就有一种被他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而且每次事后证明,他永远都是最大的赢家。

这一次,他又出招了。

手段之高,时机之妙,一如既往,犹如羚羊挂角,不着痕迹。

让我无从揣测,惊疑不定,明知有些不对,却又不得不心甘情愿的受这一招。

听到罗佬两个字从他口中蹦出来的那一刻,我感觉老鼠就像是一个稳坐钓台的渔翁,洒下了他的饵,胸有成竹地等着我这条必定要上钩的鱼。

罗佬,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多少年了,从来未曾有人敢在我面前提起,此刻听来,恍若隔世,偏偏又依旧还是那么刻骨铭心。

罗佬跑路之后,当时我们兄弟虽然依旧是羽翼未丰,不成气候,但也几乎是用尽了所有能够想到的办法和手段,去寻找过他的下落;也曾经坚信三哥的承诺,一定会带给我们报仇雪恨的机会。

可始终却都一无所获。

直到现在为止,武昇被一刀捅穿的那只左手还是不能麻利地拎起重物;每到三四月的阴寒梅雨天,他被砍破的肺伤,都会把他折磨得苦不堪言。

当然,还有那两根永远都再也见不到的手指,以及遍及全身上下的一十七刀。

三年了,日月如梭,一晃就已差不多整整三年。

这是一段漫长的日子,漫长几乎到让所有的人事皆已沧海桑田。

当年亲如手足,宠我罩我的大哥,今日已成路人;曾经同生共死,义结金兰的兄弟,亦是各自为营;往日的小钦,也在不知不觉间就成了钦哥;甚至,就连仇恨本身彷佛都在转变。

最开始那种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恨,慢慢转换为无处发泄的愤,再到后来,则淡化成了一种若有若无却也牵肠挂肚的后怕。

一种无论是独自躺在深夜的空床,还是饭后慵懒静谧的晌午,又或闲来行走的街头,都会不受控制地出现在脑海,从来都不曾有过片刻抹去的后怕。

如果,那天,武昇没有回去帮三哥取手机电板的话。

我,还活着吗?

这场劫难,是武昇帮我挡的!

虽然现在他跟着三哥,可我们也是结拜过的兄弟。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都绝对应该做点什么来报答他。

更何况,我也不想再继续担惊受怕下去了。

人永远都无法改变自己,当一个人感到恐惧的时候,他是无法战胜恐惧的,唯一的办法只有,杀死恐惧!

今天老鼠已经代我把罗佬送上了砧板,如果我还不下这一刀,只要传将出去,那我也就再不用在道上混饭吃了。

所以,老鼠根本就不怕我不上钩,我也不能不上钩。

只是,他这么做,想要的到底又是什么呢?

虽然我胡某人比不上老鼠的城府和老练,但是这些年如履薄冰的打流生涯,让我变得也并不是太笨。

老鼠的意图,当时我至少猜到了一点。

二十一世纪,什么最贵?

人才!

今天,只要我领了老鼠的这个情,代价就只能是放掉麦子,那么,麦子记住的人是谁呢?

当然不是我。

刀疤成的这几个小弟,不是聂尘那种只知道敲诈哄骗的小混混之流,只看他们敢和我的头号手下,十三鹰的老大贾义为敌,就知道这几个小子的胆气了。

不久之后,我相信老鼠手底下又会无声无息的多了几个敢打敢拼,能办得事的人才。

一句话,放弃一个失去了作用的老朋友,却可以得到一伙并肩打天下的好兄弟。

这样的手腕,虽然在世人眼里看来有些卑鄙,有些下作。

但,这就是江湖之道!

心狠手辣,翻脸无情,伺机而动,利大于天,如此而已。

这点上面,对于老鼠,我一直都自愧不如。幸运的是,我不如,不代表我的兄弟也不如。

老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通过这件事,他可以达到的其他目的又是什么?

小二爷给出了第二个答案。

还记得当我连夜把事情告诉了小二爷之后,小二爷想都没想,就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个时候,要我们杀人,哈哈,别个屋里起火不怕烧得快啊。老鼠啊老鼠,他个杂种是搭好台子让我们唱戏他来看。胡钦,这个戏唱得好就好,不好,我们如果不跑路,也就只有拜他当大哥,帮他做事哒。

我恍然大悟,老鼠实在是太过高明。这件事,接下来无论我胡钦怎么做,对于他都是有益无害。

成,落下把柄;不成,至少也有人情。

最可恨的,也最重要的一点却是,明知道老鼠苦心积虑算计了一切,我却还是不得不落入他的谋划之中。

可是,我胡钦又岂是一个心甘情愿俯首就擒的人。

所以,和小二爷一番商量之后,我们定下了一个最初的想法。在实行这个想法的时候,我意外遇见了一个人。

一个非常有趣的,大家也许都有所耳闻的人。

当年罗佬被我们几弟兄逼得几乎是山穷水尽的地步了,他却依旧能够绝地反击,差一点要了武昇的命。如果不是武昇帮我挡了,我只怕在奈何桥上已经等了元伯三年。

这样的人,还敢打一顿就完吗?

不能,那留下的路就只有一条。

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可是我们并不想沾上命案,尤其是在老鼠知情的情况下沾上命案,这样绝对会让我们兄弟在日后落下无穷无尽,不可预测的巨大麻烦。

于是,小二爷托付深圳的一个朋友,帮我们请了一个人。三月底的某天,我与这个人在省城最大的一家清吧见面了。

这个人是湖南益阳人,刚刚退伍,曾经在某特种部队服役,举止麻利,面目凶悍,一看就是个吃刀口饭的好手。

可是,我最终却并没有雇用他。

原因很简单:我不喜欢这个人,他穿的太落魄,言谈之间却又显得太张扬,太亢奋。

落魄的人爱钱,而张扬的人喜欢告诉别人自己有钱。

这两点,都不是一个办这种事的人该有的特点。

更关键的一个地方是,我们见面的时候,他居然还带来了一个战友。这个愚蠢之极的行为,让我当时立马就放弃了自己的本意,尽量不漏痕迹地把一起雇凶杀人的交易,转变成了朋友间不着边际的扯淡。

不过,这个人本身虽然不值得一说,可他那天带来的那个战友,却再次让我感受到了命运的神奇。

他的战友姓杨,和险儿一个姓。

个子不高,甚至比我还要矮上一点,相貌普通,两只眼睛却相当有神,抬头看人的那一瞬间很有些廖光惠身上的味道。

在我和益阳人谈话的过程中,与他滔滔不绝的战友恰恰相反,这个人至始至终都没有插过一句嘴,安静得就像是并不存在。

一直到最后吃饭的时候,他才稍稍说上了两句,他是湖南沅江人,曾经和我原本要请的益阳人在同一个部队当兵,现在深圳跟着一位大哥讨生活。

那天之后,我们再没见面。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大概是过了多半年的样子,突然有一天,我在报纸、电视上看到了铺天盖地的新闻,新闻所配的照片,居然正是当初那个沉默寡言的杨姓兵仔。

他闹出了天大的祸事!

在香港一家叫做陆羽茶室的茶餐厅里面,他居然照搬着《英雄本色》小马哥的桥段,枪杀了香港本土一个身家亿万的超级富豪。

稀里糊涂的我没有稀里糊涂的请到办事人,却居然稀里糊涂的见过了一个名震全国的顶尖杀手。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这个世界,怎荒唐二字了得。

经历过了一次荒诞离谱的买凶经验之后,对于所谓的职业杀手,所谓的特种部队军人,所谓的一招致命、茅山真传、天外飞仙、铁血江湖等等,我已是彻底失望,一概不信了。

也许对于我们这样小地方的小流子来说,他们都太过于高深,太过于神奇,他们的世界,我们实在是理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