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巴兄弟,来就来,不来算哒!尾巴,你和武昇,钦哥面子都不给,老子今天就要办你!
话还没落音,一个酒瓶就已经凌空对着袁伟和我的方向飞了过来。
由于实在喝了太多酒,准头和力气都不够,那个酒瓶并没有打到袁伟,而是哐啷一声,砸在了我和袁伟面前的一个菜盘里。
一下子,菜汁四溅,弄了我们两人一头一脸。
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几乎是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了喝骂声传来的方向。
元伯犹如斗鸡般昂首挺胸的站在那里,两只被酒精熏红的眼睛中满是暴烈之色。
他的身边,贾义和周波已是一脸煞白。
包厢里,有人面面相觑,有人神情惊恐,有人甚至把脑袋都深深的低了下去,每个人的表现都各不相同,但却无一例外,全都保持了绝对的沉默,甚至连各自的呼吸声都明显被克制了起来。
我呆呆坐在椅子上,虽然脑子里面近乎是一片空白,但我却依然能够清楚感受到,人们小小翼翼的目光正在时不时的从自己脸上飞快滑过。
一股狂猛之极的怒火,正源源不断地从胸膛里喷涌而出,直接冲到了我的脑门,烧得我口干舌燥,让我极度迫切的想要发泄出来。
要是换做以前,在现如今这样的情况下,我一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会彻底爆发,哪怕代价是世界毁灭,也在所不惜。
但是,现在的我,却不能再这样干,我甚至都不能表现出自己此时此刻的愤怒和无措。
我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的呆坐在位置上,什么都不做。
因为,我的背后已经没有了那个每次做错事之后,替我擦屁股的三哥;而我的手底下,却有了这么多跟随我的脚步的人。
从和三哥公开决裂的那一晚开始,我胡钦代表的就不再只是我自己,而是一整个团体。
我说出的每一句话,办下的每一件事,做过的每一个举动,都不能再像以前那般肆意而为,我必须要从团体的利益出发,必须要顾全到大局。
残酷的现实中,不管多么青涩锐进的少年,也会渐渐变得成熟和老练。
所以现在,就算是要被气疯了,我也只能暗自忍受着,一直忍到那股简直让人无法思考的暴怒完全消失。
在如同冰冻般僵固的气氛下不知过了多久,当暴怒的情绪开始得到明显缓解,确定自己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举动之后,我这才缓缓扭头看向了身旁一直没有发出任何动静的袁伟。
几乎同时,袁伟像是有所感应般,也扭头对我看了过来。
那一刻,我看见袁伟整张脸都已经变成了猪肝一样的黑红之色,太阳穴两侧的青筋高高鼓起,就像是几条扭曲的蚯蚓般突突微跳。
我下意识地张开嘴巴,却突然发现,面对着这位相交多年的结拜兄弟,自己居然不知道应该说出什么样的话语才更为妥当。
我想,那一天,袁伟应该是误会了我的意思。
他很有可能以为当时我的沉默是在护短。
当我们默然对视几秒之后,袁伟本就通红的脸色忽然变得铁青,啪的一声巨响,一只手掌重重拍在了桌面,纷飞四处的杯盘碗碟中,袁伟身子一动,飞快站了起来。
我下意识地想要起身拉住袁伟,可还没有等到我说出任何言语,做出任何举动的时候,桌子另一边就已经传来椅子被人重重拉开,摔倒在地的啪啦脆响,以及一个满含愤怒的喝骂:
你个卵小麻皮,翻了你的天哒啊!
喝骂声中,一道人影闪电般越过半个包厢,冲到元伯面前,狠狠一脚就将本已喝得有些站立不稳的元伯连人带椅踢翻在了地上。
地儿!
你个卵小麻皮,不晓得三大还是四大!把你当个人,你偏生要做鬼吓人。老子今天不打死你!啊?武昇和袁伟是你骂得?喝不得卵酒,就他妈逼别喝!我操你的娘,让开!小二爷,你给老子让开!你他妈逼让不让
元伯刚倒在地面的那一刻,小二爷就已经飞快跑过去,死死抱住了正陷入暴怒状态、对着元伯连打带骂的地儿,试图将两人分开,却被地儿反过身来连推带搡,逼退了好远。
元伯浑身污渍的躺在地上,任凭地儿打骂,看上去,酒已经被吓醒了大半。
包厢内几乎所有的人都站立了起来,却都只是停在原地,面面相觑又一动不敢动。
原本就站在元伯身边的周波和贾义,更是一脸可怜兮兮地望望地上的元伯,又抬头看看我,再瞟一瞟身边正在孤身拉劝的小二爷,想要上去帮忙,又不敢。
钦哥,地哥
打着赤膊的大屌才刚开口,就被深知我脾气的红杰一把扯住。
差点一屁股摔倒在地上的小二爷再次飞快扑了过去,一边拼尽全力地拉扯着地儿,一边气急败坏的高声对着我说道:
胡钦,你说句话啊!大过年的,未必真要搞得这么不好看啊!又不是别个,自己的弟兄,元伯喝多了,还真的计较啊,差不多就可以了!快点来帮忙啊!地儿,你他妈逼的你是不是不听劝,还要紧搞是不是的?你听劝啦,比人家大都大几岁。贾义、康杰,来,你们来帮下忙,把元伯扶起来!胡钦,你讲句话唦!
听到小二爷的话,贾义身体一动,刚准备去拉元伯,转头一望我,却又赶紧识相地停在了座位上。康杰、姜明等距离稍远的其他几人一看贾义的表现,也都纷纷收回已经迈开的脚步,讪讪然走了回来。
只有跑得最快的小黑,本已经弯下腰去扶元伯,元伯却丝毫不理他的搀扶,还是满脸恐慌的望着我这个方向。感觉到有些不对的小黑抬起头与我对视了一眼之后,脸立马就绿了,却又来不及松手,只得弯着腰,双手拉着元伯的胳膊,尴尬异常地蹲在了那里。
小黑,不要紧,把元伯扶起来,扶起来,不紧搞了,都听我一句!啊?自己兄弟,再搞不好看,莫让外面的小弟看笑话。
见我还是没有开口说话,小二爷只得苦苦劝导起了小黑。
没曾想,红了眼的地儿却又趁机一把推开了死死抱着他的小二爷,再次扑到了元伯的身上。
这一下,小二爷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了,跑上去重重一脚踢在了地儿的后背上,将地儿踢得一个趔趄,站立不稳,翻倒在地。
地儿,你来啊,你再打试试看!你他妈逼的,只晓得火上浇油!胡钦,你讲句话啊!哑了啊?小黑,给老子把元伯扶起来!有个鬼啊,今天是不是一定要搞出个大洋相来,你们这些杂种,都是学元伯一样吃饱了饭没得鸡巴事就乱搞是吧!给老子扶起来!你扶不扶?操你妈的,是不是有个鬼啊?!
弯着腰的小黑更加尴尬了,可怜万分的看看我,又看看大声喝骂的小二爷,左右为难,连手脚都不晓得应该往哪里放。
我知道地儿的意思。
他的意思和小二爷其实差不多,怕大过年的真搞出乱子,可元伯又确实说了很不应该说的话,做了绝不应该做的事。
我们兄弟是跟着三哥混出来的,三哥的手段,我们都曾经见识过。
每个人都知道,如果今天这样的事情,出现在当年三哥或者任何其他一个大哥的面前,元伯今天都绝对不可能完完整整的走出这个包厢。
所以,地儿其实也想保元伯!
踢几脚,打几拳,看上去凶猛,却绝对不会真的伤了人。而且,都是自己兄弟,地儿也不可能会真的下狠手。
他的目的,只是想要给袁伟这个当事人解解气,消消火;同时也好让我这个当大哥的有个台阶下。
这些,我明白。
九七年开始,元伯鞍前马后的跟了我胡钦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忠心耿耿,从无二心。更为难得的是,这些年间,他不贪功,不图名,不近利。朋友落魄时不蹬不踩,兄弟得意后不忌不扒。我有事了有求必应,没事时不粘不贴不凑热闹,是一个有碗饭吃就晓得感恩戴德的本分人。
所以,对于他,我也更明白。
他今天确实是喝多了,这不是他真正的性格与为人。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元伯是流子里面少见的老实人,真真正正的老实人。厚道、淳朴,就像是很多普通的小镇青年一样,学不会大城市人的虚伪精明,也更没有流子身上的奸诈狡猾。
众多小弟里面,他也向来都是我们兄弟相当喜欢的一个,不然,胡玮坐牢的时候,我们不会这么样抬他。
只是大大出乎了我意料的是,最近一段时间的风光,让这样的一个家伙都开始有些忘形了,甚至忘形到像今天这样离谱。
当年,我们也曾少年得志,乐而忘形,砍了缺牙齿。然后,三哥给了我们一个深刻教训,直到现在,都让我受益匪浅。
世道轮回,如今,也到了元伯应该要受点教训的时候了,不然他也许会变成下一个缺牙齿、莫之亮那样的角色。
而且,我心中更加明白的一点是:假如今天,元伯不受一点惩罚,就这样让他糊弄过关的话。
也许,我就将会真正失去两位结拜兄弟。
这是我绝对不愿意看见,也更加无法接受的。
我冷冷看着元伯,看到他不敢与我对视,将脑袋深深埋在了裤裆里之后,这才转过头来,也不理小二爷的说话与其他的人目光,只是默默望向了身边同样一身菜汁的袁伟。
袁伟的脸色不像刚开始那么难看了。
因为与三哥之间的矛盾,导致袁伟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整天和我们混在一起,但从九七年到现在,他和元伯也算是同生共死了多年的兄弟。对于元伯的为人,袁伟心里自然同样非常清楚,而且刚刚地儿的行为,也确实多多少少给他解了下气。
尾巴,是不是还不够?我开口问道。
袁伟闻言看向了我,在我的注视下,他眼睛向斜上方一瞟,又看了看一旁的贾义他们,嘴唇先是阖了一阖,似乎想说话,微一停顿之后,却还是紧紧闭了起来,依旧满脸气愤难平的模样,默不作声。
袁伟不像险儿和我,他其实也并不是一个心狠的人。
只是元伯今天做的事的确太过,真正伤了袁伟的面子。
且不说流子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单说袁伟身为元伯多年的大哥长辈,酒瓶就敢这样摔在面前了,谁忍得下去?
所以,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沉默,我完全可以理解。
于是,我伸出手来拍了拍袁伟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大声说道:
小二爷,你走开,贾义,你和姜明你们过去,给我打,打到伟哥舒服为止!
钦哥
胡钦!
贾义和小二爷两人或恐慌或愤怒的呼喊同时传来,包厢里响起了一连串人们过于惊讶之下所发出的沉闷低呼声,就连身边的红杰,也情不自禁地伸出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