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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翻脸如翻书(3 / 3)

说走就走,生意怎么做?我这么多兄弟吃什么?

所以,现在阿标的行为已经不再是坏了我的规矩,而是断了我的财路,砸了我的饭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江湖中人,打死打死为的就是一个利字。

谁要动了自己利益,天王老子也没得商量。

我走到险儿身边,示意他先莫乱动,然后转身看着那几个已经快被吓坏了的服务员,伸出手对着前面舞池旁的空地一指:你们几个,哪个不愿意走,要赚钱的就站这边来。

我的话一出口,马上就有三个原本就有些不愿意被拉着走,一直在男朋友身边扭扭捏捏挣扎的服务员,立刻用力甩开了抓着她们的手,走过来,低着头默默站在了我的前面。

臭婆娘!给老子回来!

一个光头仔大喝着就准备冲出来,把自己的那个女孩捉回去。

你动她一下,老子马上就砍死你!

那个光头仔顿时就停下了脚步,木木的望着我,脸色变幻不定,我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直到他低下头去,不敢再与我对视。

我再讲最后一次,你们哪个要上班,想赚钱的,就过来!

又有一个女孩用力挣开身边人的手,快步走向了空地。

再等了一下,没有人过来了。

这些女孩基本都不是富贵出身,年纪轻轻出来工作,不是为了恋爱,她们做了对的选择。但是,毕竟也还是有些被所谓爱情冲昏了头脑的蠢货在。

既然我已经给过两次机会,不知道珍惜,这就不能怪我了。

我们走!胡钦,你记着!明天再说!

跟着阿标一行走出去的还有三个服务员,那个白天被小二爷骂哭的女孩就在里面。

看着他们的身影走出了迪厅大门之后,我强忍住马上就追过去的冲动,对着前面的那四个女孩说:你们安心工作,先去做事吧。

然后,再看了一眼已经被这个架势吓得够呛,依然傻傻站在一边的几个学生。

他们都是我的老主顾,年纪也比我们小不了几岁,平时经常打着交道的,关系还不错。

所以,我的语气也相对平和一些:

你们都是朋友了,但是今天在我们场子里打架是一定要给我个说法的,不然我对其他的客人不好交代。我今天还有事,你们也不用担心,明天过来这里找我,我们再谈,好吧?

几个学生飞快的点了点头。

再次对他们笑了一下之后,我抬起脚就向外面走去:

小二爷,把所有人叫起,胡玮贾义,到里面拿家伙。险儿,我们走!

谁都不可以从我的眼前把我场子里的人带走,谁都不行!不管是谁,如果这样做了,那结果就只有一个:你死我活!

我和险儿一人从桌上抄起了一支还没有打开过的啤酒,飞快跟在阿标他们身后跑了出去。

离他们还有一二十米的时候,我们的人还没跟过来,我怕吃亏,就放慢了速度,同时大喊道:都给老子站着!谁他妈敢从老子场子里带人,今天老子就要他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一伙人纷纷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我们,人群里响起了一片喝骂叫嚷声。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没想到,随着一声狂吼,一道身影居然拨开人群,对着我们冲了过来:狗杂种!你真以为你是大哥啊?老子今天就办死你!

缺牙齿!

我没有丝毫犹豫,当他们带着人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我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办人。

所以,我也同样对着缺牙齿飞快迎了上去。

就在我刚起动步伐的那一瞬间,险儿几乎是同一时间之内伸手拉了我一把,拉着了我的衣摆,却被我猛地一扭腰,挣脱了。

事后,我才知道险儿看到了当时的我所没有看到的情况。

所以,他希望我再等等,至少等到与马上就要赶出来的兄弟们会合。

可惜,他还是拉晚了一步。

我看过一本书,说如果人遇到突发事件,或者高危状态之下,注意力和视觉都是非常集中的,肌肉也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在那本书里面,搏斗就正好属于高危事件的范畴。

相信打过架的朋友们一定有这样的经验:当你去准备打某个人的时候,你的眼中就只有他这个人,或者是你想要攻击的那个身体部位了;在打架的过程中,对方的攻击落在你身上的时候,你一般也不会觉得疼,起码没有事后那么疼。

我当时就是这样。

忍了一整晚之后,我已经彻底红了眼,我只想一酒瓶就拍死缺牙齿。

所以,我没有看到险儿所看到的情况,也就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缺牙齿打架确实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好手!

九镇的很多流子都是不愿意得罪他。因为他素来下手就狠,毒,不怕出事,不怕搞死人或者被人搞死。

面不改色,一刀刀的亲手废黄皮;拿着菜刀追砍罗飞两条街,将罗飞砍翻在家门口;在市里救明哥,一个人砍跑七八个小流子等等等等,这些往事,都令他有了让人望而生畏的资本。

平时打架的话,我还是有些忌惮他的,因为我知道,如果真要和这样的人遇上了,不抱着见生死的心,肯定是必败无疑的。而我一直觉得自己的命比缺牙齿更珍贵,不值得和他去拼。

但,那是平时的缺牙齿。

缺牙齿不是武松,武松喝醉了可以打老虎,缺牙齿喝醉了我估计老鼠都打不过,何况是我!

脚步虚浮的缺牙齿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我手上的啤酒瓶就已经划出一个半圆形的弧线,非常大力的砸在了他的脸部往上,偏额头一点的地方。

嘭的一声巨响!

当酒瓶在缺牙齿的脸上砸碎之后,四溅而起的细小碎玻璃和酒水同时落在我们两个人的身上,将我弄到半身湿透的同时,我的手上和脸上还被尖锐的玻璃渣划出了好几道血口。

我没有管那些,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也根本就注意不到那些,甚至都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我的眼中唯一只有缺牙齿。

顺手一把抓起缺牙齿湿透的头发,我拿着手中剩下的半截酒瓶,用还滴着酒水的,残破而尖锐的瓶口对准他的脖子,猛地一下戳了过去。

狗杂种!让你看下老子到底是不是九镇的大哥!

凭良心说,当时在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底绝对没有任何冒犯三哥的意思在。我仅仅只是针对缺牙齿的鄙视和挑衅,在那种极度疯狂和愤怒的情况下,做出的言语上的反击而已。

但错就错在我这句话说的实在是太大声,而在场亲耳听到人的又实在是太多。

于是,无数的偶然也最终造成了一个必然的结局。

啊~~~

惨叫声从缺牙齿大张的口中迸发出来,如此近的距离之下,我甚至都能看见他丑陋残缺的牙齿上,长年吃槟榔所导致的乌黑牙垢。

鲜血就在我眼前汩汩流出,顺着破碎不齐的瓶口淌到了我的手中,滚烫而粘稠。

在缺牙齿的躲避中,酒瓶没有戳中他的脖子,而是扎在了他左边的锁骨下面,锋利的玻璃边缘扎破了身上的T恤,深深陷进了皮肉里面。

没有任何的思考和顾及,我只是听从着身体的指挥,马上又飞快把那半截酒瓶从缺牙齿的身体里拨了出来。

另一只手跟着紧紧抓住了缺牙齿的领口,不让他倒下,然后高高扬起我手上滴着血而不再是酒的半截酒瓶,对着他的脖子又扎了下去。

就在我将动未动,即将扎下的一刹那,我隐约听到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了一声大吼:胡钦!

声音焦急,惶恐,愤怒,是险儿!

我闻声动作一缓,向后看去,只看见面容都已经扭曲变形的险儿大喊着飞快往我扑了过来,在他的后面不远处,还有同样大叫着从门里面飞快跑出的小二爷、地儿,胡玮,贾义,元伯,等等等等的兄弟朋友们。

我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大家都这么万分焦急,甚至还有些恐惧的看着我,被捅的那个人明明是缺牙齿啊。

我万分诧异的看着他们

然后,随着耳边传来的呯的一声脆响,我就只是感到脑子里面突然也嗡的响了一下。

一股很浓烈的酒味随着冰凉和温热的液体一起从我的头顶流了下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我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流过嘴角的液体,又咸又涩,还带着淡淡的铁锈味道。

再接下来,我又觉得腰上传来一阵很奇怪的冰凉!我下意思的低头看去,就看见了半截咖啡色的酒瓶深深扎在了我左边的腰间。

一只青筋毕露的手紧紧的抓着那个酒瓶,太大的力道,使得那只手的手背上都焕发出了一片淡淡的青白之色。

我很想看清楚那只手的主人是谁。

但是等我刚想把低下去的脑袋抬起来的时候,却猛然感到浑身一软,双腿像是突然之间就没有了一样,瘫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我看见险儿的两条腿从上方一跃而过,手上的酒瓶狠狠砸向了一个刚刚转过去望向他的身影。

耳边,响起了无数人的大喊:胡钦!

钦哥!

在他们送我去医院的路途上,我就已经醒了一次。

只是脑袋昏昏沉沉的,胸口像被塞进去了什么东西一样的堵得慌,车子只要轻微的晃动一下,我就很想吐,但是又吐不出来,很像吃醉槟榔之后的感觉,让人非常难受。

躺在车子后面的车位上,脑袋枕着地儿的两条大腿,这样的姿势让我感到更不舒服。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刚一动,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腰间传来了一股剧痛,痛的我浑身痉挛了一下。

胡钦醒了,醒了!胡钦,没事没事,你坚持下,马上就到医院了。没事的啊!

人们纷纷俯下身靠到我这边,齐声的对我说着什么,脸上都是一副焦急的表情。

但是他们这样围上来之后,却好像连空气都被他们的身体给挤压走了一样,让我感觉更加的压抑,甚至有点呼吸不上来。

我想告诉他们这样躺着很不舒服,却又没有力气说出来,身体刚一动,就传来了一阵阵剧痛,他们看见我动了,还相反把我更加用力的按了下去。

慢慢的,我感觉自己好像连挪动一下眼珠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皮越来越沉,眼前越来越黑,我又再次的晕了过去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我觉得非常渴,嘴巴像要冒烟一样,非常想喝冰凉的东西。

所以,我对着围在身边的险儿他们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干死我了,给我买瓶冰可乐来!

醒哒醒哒,哈哈哈。你还好唦,喝什么可乐,现在莫喝那个东西了。小黑!帮胡钦倒杯水过来。喝杯水,啊?

小黑帮我把水倒过来了,我一喝下去就感到胃里翻天覆地,哇的吐了出来。

险儿赶紧跑过来帮我拍背,一下下的震动随着他的手从我后背传来,我更不舒服,勉强推开他,斜靠在床上半天才缓过劲来。

然后,我问的第二句话是:你们没有告诉我家里人唦,外婆不晓得唦?

没有哦,你放心,我们未必就这么蠢啊。

那就好。

那一晚,当着那么多成名大哥和彪悍流子们的面,同时出手,将我击倒在地的居然有两个人。

一个染着满头白发,长相秀气,手上拿支酒瓶;另外一个高高大大,肩膀极宽,满脸横肉,留着一厘米左右的寸头,脖子后却梳了一条细辫子。

没错,正是拳皇和刀疤成!

大家一定会奇怪,刀疤成是老鼠的人,但是为什么会和阿标,缺牙齿他们混在一起呢?

很简单,因为拳皇是刀疤成最好的好朋友。

流子的江湖并不是武侠小说里的江湖,当武当和明教水火不容的时候,殷素素和张翠山的结合就是背叛门规,大逆不道。

三哥和老鼠的确实关系不好,但这只是他们个人之间的关系,并不会影响其他的人。只要不是大哥下令办事,一般时候,都是各有各的朋友,没有什么门派,帮会之分。

比如我们和大屌的关系就相当不错,如果大屌和缺牙齿打起来了,我会毫不犹豫的帮大屌。

刀疤成也是一样,他是老鼠的人,但他最好的朋友却是拳皇。

那天,也就是这两个好朋友办了我,两个毫不起眼,身无分文,甚至连名号都还没有的小流子办了我!

更为讽刺的是当我在办一个威名赫赫的大哥的时候,却被这样两个刚出道的小流子办了。

莫欺少年穷!

这件事之后,我不敢再看不起任何一个所谓的小朋友,无论他出道多久,那天晚上流出来的血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时候,打赤脚的比穿鞋的还要更加可怕得多!

因为他们没有什么可以输的,所以他们无所顾忌。

我出手之前,身后的险儿发现了刀疤成和拳皇的举动,他曾经想要拉住我。

如果当时他将我拉住了,我们最多也只是与缺牙齿他们进行了一次火拼,把缺牙齿和阿标狠狠打了一次。之后,事件就能一笔勾销。

那么一切都将不同,我和三哥之间就不会再次发生冲突,甚至也许由借钱事件所导致产生的不良影响,也会因为时间而慢慢消退。

那样的话,可能今天,三哥还是三哥,小钦还是小钦。

只可惜,命不由人,仅仅只是那一把没有抓住,最后的结局却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听着险儿说完之后,我很是唏嘘了半天,我真的没有想到,放倒自己的居然是这么两个我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的人。

半响之后,我整理了下情绪,再问他:那事情现在怎么搞的?

阿标几个跑了,我们昨天连夜就去他家里抓人了,没有人在。但是刀疤成和拳皇,还有缺牙齿都被我们抓起来了。那些学生今天早上也去了趟场子里,他们也吓坏了。这些伢儿其实人还不错,晓得怕了就可以了,小二爷没有要他们的钱,他们都蛮感激的。你说这样处理行不行?

我点了点头,又问道:抓的人现在在哪里?

把他们搞到县里的金辉大酒店去了,开了间房,我要贾义和地儿带了几个人在那边看着的。哦,还有,袁伟开始打了电话,等下他和武昇就来了,他们收到消息,从市里赶回来的。

好,三哥晓不晓得?

应该晓得了,半夜里他给我们打了电话,我没有接,我和小二爷、地儿都把机关了,我现在用小黑的电话。这个事,三哥只怕要管,所以我们干脆来个不碰头,搞了再说。还有,老鼠也找我了,找我们要人,我没有答应。

险儿的样子很轻松,但是他说出的内容却让我心头一惊!

酒瓶不比刀,我腰部只是一点皮肉伤,并不严重。关键是有点脑震荡,还要观察一下,如果没有什么很强烈的反应,医生说就应该没事了。

可是,听完险儿的话,我却又慢慢躺了下去,伤势虽然没问题,但我还是有些晕。

我决定所有的事都先不去管它,我要好好的休息。

因为,我非常清楚,接下来等着自己去面对的事情,也许是出道以来最为凶险严峻的一次。

甚至严重到只要有一个不留神,我和我的兄弟们可能都将陷入万劫不复,永不超生的地步!我们这些年间同生共死,历经万般艰难所拥有的一切,也会在转眼之间被摧毁一尽,痕迹全无。

所以,我现在一定要尽最大可能的养好精神,然后全神贯注,用尽浑身解数的去处理。

为了我自己,也为了跟着我讨生活的所有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