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缺牙齿的话,地儿怒火中烧。
在劝架的时候,两边打红了眼的人就已经把他身上不轻不重的弄了好几下。地儿脾气非常好,但是再好他也是个流子,还是一个当了大哥的,有名有号的流子。
无缘无故被人打了几下,现在闹事的人比他当老板的还牛逼,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何况流子乎?
老子他妈的逼不管是你们哪个惹的事!要搞你们出去搞,搞死都要得!但是老子的场子开门是做生意的,今天你们在我场子里闹事,不给老子个交代,今天谁都莫想走!
地儿,你要怎么搞唦?狗杂种,莫给你脸不要脸啊?
缺牙齿真的是喝多了,他居然一下就冲出来,当胸就把地儿推了一下。
小二爷其实也不想闹事,但自己兄弟被人推了,对方又还有继续纠缠的意思。情急之下,他也顾不上别的,直接上去一脚把缺牙齿踢开了:缺牙齿,你骂哪个狗杂种?你是不是想死?
始终没有说话的阿标站了出来,又搂又抱把已经失控的缺牙齿拖住了:小二爷,地儿。今天这个事,不是我们搞出来的,是这些小麻皮先丢的蛋糕,明子(缺牙齿的手下)脑壳也被打破了。你们而今是不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不让我和阿缺要个交代?
阿标,你是不是脑壳被打烂了?你妈的逼,你们在我的场子里打架,你现在找我要交代啊?我不和你说这么多,这个事怎么了?你今天要是不在这里说清白,等下胡钦他们过来了,我们兄弟今天晚上就好生陪你玩,要不要得?
看着小二爷的态度这么硬,阿标没有直接对干,愣了半天之后,却说出了一句极为阴险的话:小二爷,你也不用说这些狠话,都是跟着三哥混的人。外面的事归外面的事,我们的事等明天把三哥喊来了,当着他的面再一起说!
小二爷当时就明白了阿标的用心。
明明是他在我们场子里面闹事,是我们双方面的纠纷,和三哥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可是阿标这一句话,就硬生生把三哥扯了进来,传到在场其它人的耳朵里,就变成了我们给不给三哥面子,尊不尊敬三哥的问题了。
可是,就在小二爷思考怎么应付的时候,正是气头上的地儿却也马上回了一句话。
小二爷连拦都没来得及拦。
大家都知道,在我们六兄弟的心里,兄弟感情都是放在非常重要的位置上面的。
这是因为我们从小到大的感情,共同经历的生死,和成人之后利益的完全一体所导致。
但是,在我们里面,把这种对于兄弟感情的看重发扬到最极致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险儿,一个是地儿。
险儿的极致并不是因为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们之间的感情只是这种极致的一个先决条件。
根本原因在于,除了这段感情带给他的五个兄弟之外,他看不起任何其他的人,谁都看不起。他的世界只有最简单的尊重和鄙弃!
而地儿不同,他尊重的人很多,甚至一个平平凡凡的女人都能够得到他的真心尊重。但是他的友情却很狭隘,狭隘到只能装下这五个,这与尊重无关,只是友情。
原因不同,但是结果一样。
他们两个人都不能容忍任何人在任何场合,任何时间做出任何涉及到
我们兄弟利益的事。
太傲气的人容易犯错,太狭隘的人也一样容易犯错。
在阿标搬出三哥之后,地儿认为阿标在拿三哥压我们。
这件事是我们兄弟在理的事,我们兄弟的场子,我们兄弟的钱,我们兄弟的面子。那么,他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来压!
所以,他也就说出了那一句后悔莫及的错话:阿标,你喊哪个来都没有用!我告诉你,今天这里只有钦哥,只有二哥,只有我们兄弟!没得其他的哥!这件事你今天不把它了了,你走不脱!
这是小二爷告诉我的地儿所说的原话,我相信地儿的原意是说,今天你敢砸我的场子,端我的饭碗,那么就是我们双方的事,我们自己解决,谁都管不了。
不过,我更相信,当这句话最终被人传到三哥耳朵里面的时候,它一定还经过了相当大的改动。
地儿话一出口,小二爷就觉得非常不妥,但在当时那种情况之下,他不好再多说什么。
而且他也不能说什么,如果以他在外人眼中九镇六帅排行老三的地位,一旦出口反对了最小的地儿,就等于是确立了三哥对于今天这件事的权威性,那么这件事当场就肯定解决不了。如果场子开张以来第一次有人闹事就解决不了,今后还怎么开?
所以,小二爷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在场的一些有心人,也因此而暗自欣喜若狂。
但这还不算是最坏的情况。
最坏的是,稍后到场的我根本就不知道阿标和地儿之间进行了这么一次谈话。
于是,我也同样在无意中犯下了一个大错。
如果说地儿的话让三哥怒火中烧,那么我接下来就又在火上面添了一瓢油。
我到的时候,正是地儿,小二爷和阿标,缺牙齿以及那些学生们在迪厅大门外谈判的时候,可是,我们却并没有遇见。
因为我和险儿,还有一个女孩,我们三个人是一起从后门进去的。
一进去,虽然迪厅里还是有很多人在跳舞喝酒,但是我马上也发现了情况不对,不仅我们的人一个没看见,包厢附近还满地狼藉,好几个服务员都在打扫。
没有等我开口问,一个工作人员就主动过来告诉我,刚刚打架了,不过场面已经控制住了,现在老板和经理正在外面大门口陪打架的人聊。
于是,交代服务员给那个女孩安排了一个位置之后,我和险儿一起走了过去。
我们赶到的时候,双方正是火星四溅,在大声争吵,除了站在后面的元伯几个,没有人发现我们来了。我和险儿也不说话,只是站在自己的人里面,盯着已经喝得眼神飘忽,吵得吐沫四溅的缺牙齿看。
他居然也一直没有发现我,嘴里还在不断的胡言乱语,直到旁边阿标贼光四射的小眼睛无意间扫过人群,这才一边对我们打招呼,一边猛地拉了缺牙齿一下:钦哥,你也在啊?哎呀,还有险哥啊。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啊?
小二爷和地儿闻言也猛地回过头来。
我从人群当中走了出来。
刚在人群里听得不是太清楚,事情没有完全弄懂,但我看出了打架的人正是阿标缺牙齿和那伙常过来玩的新大洲的学生。
既然在我场子里闹事了,我当然也没有好语气:我和你打什么鸡巴招呼?你标哥而今混得多屌!打架打到我的场子里面来了,我怕我的声音不好听,和你打招呼了,你要打我。
我这么一说之后,阿标脸上有些尴尬,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了一些,一边给我解释着,一边走过来敬烟。
门口围了太多的人,我怕等下影响生意,要是惹得巡逻警察过来管闲事更麻烦,再一看阿标的口气也软了,加上怎么说也是同门。
于是,我就招呼手下的人都去忙自己的事,拉着阿标他们和那几个学生又一起走回了迪厅里面。
这是一个极度错误的决定!
进了迪厅,我们坐在开始阿标他们坐的那个皮沙发卡座里,我当时的意思,事情其实也不算大,大家好好谈谈,一起解决掉就行了。
为了更加融洽的气氛,我又要服务员给我拿了几打嘉士伯过来。
这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坐下来之后,我给他们一人开了一瓶酒,然后把小二爷几个叫到一边,简单问了下前后事情的经过。
回到卡座之后,我的说法也和地儿一样:其他的就不多说了,毕竟是在我这里闹事,东西也打坏了不少,这个事怎么给我一个交代?
我的语气很客气,阿标也回答的很礼貌:钦哥,我给你说,我也晓得,今天我们不该在你的场子里闹事。但是,这件事,我们也想不到的,都是过来玩的,又不是来办事。你说对不对?
他说完之后,语气稍微一顿,一瞬不瞬盯着我,似乎想想看看我什么反应。我微微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说。
二哥和地哥,我也晓得他们的意思。这件事,我肯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但是我们毕竟都是跟着三哥的,你说是吧?没有必要在外人面前这么搞。我们的事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喊上三哥再处理!
我等了半天,阿标一通废话说下来,其实就是一个意思:我们打了人是不错,但今天先算了,给个面子,有事找老大去说。
所以,我也有些不爽了:阿标,什么事都要喊三哥出面,那三哥只怕吃饭的时间都没得。我自己的事自己搞不定啊?还要三哥出来啊?
我这么一反问,阿标明显脸上有些挂不住,对着身边小弟们瞟了一眼后,语气也变得冷了一些:那你是什么意思?想要怎么搞?
阿标,你和阿缺两个人,我给你们一个面子,就算了。其他人一个人五百,按人头算!一分钱都少不得!
这是我和小二爷,地儿,险儿开始就商量好了的结果。
乒的一声脆响,缺牙齿居然猛地把手中酒瓶摔在了地上,一下站了起来,手指几乎戳到了我的鼻子上,对着我破口就骂:我日你娘,胡钦你个狗杂种!你想哪么搞啊?明子脑壳都被打破了,老子还想要医药费呢?你找老子要钱!老子告诉你,一分都不给!有狠我们就触一下(黑话,就是搞一下,拼一把的意思)试试看!
阿标一把抱住缺牙齿的腰,想拉他坐下,但缺牙齿确实喝多了,被阿标这么一扯,站立不稳,带着阿标一起向后倒在了沙发上。
我火冒三丈,把手上的啤酒一放:
缺牙齿,你只怕是活得不耐烦了,想死吧?在我的场子里闹事,砸了我的东西,打了我的客人,还找我要医药费。你今天喝多了,老子懒得跟你讲。阿标,我问你一句,你怎么看?
阿标没有回答!!
也不知是阿标故意松了,还是缺牙齿挣脱了,他一下扒开阿标的手,又站了起来,首先对着阿标吼道:
阿标,你怕个卵啊!
说完,转过头再一次指着我:小麻皮!老子早就就看你不舒服了,老子明确告诉你,一分钱都不给!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老子陪你玩好!小杂种,缺哥出来混的时候,你还在地上摸鸡屎吃。
我看着缺牙齿已经醉得双眼浮肿,目光涣散,却又还要装出一副英雄好汉的样子,实在是觉得有些滑稽。不禁一边笑一边缓缓站了起来,轻言细语地问道:缺牙齿,你说的什么?太闹了,我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在接着说故事之前,我先说下当时每个人所在的位置。
卡座里面是个半环形状的皮沙发,我和小二爷,险儿三个一起坐在右边,那个为女朋友过生日的学生坐在我们这边沙发的最外面。
我的位置旁边是阿标和缺牙齿,其他人就依次坐在了缺牙齿的旁边,也就是我的对面。
再有的一些小流子和学生则都是或坐或站的呆在卡座外面。
所以,当缺牙齿站起来指着我骂的时候,我和他之间除了阿标之外,并没有其他的障碍,我也能够非常清晰的看清他们两个人的面部表情。
当我要缺牙齿再说一遍的时候,我发现了很奇怪的一点,片刻前还在扯着缺牙齿,好像生怕事情闹大的阿标,此时此刻居然还是坐在椅子上面,并没有半点起来扯劝的意思,整个人根本连动都没动一下。
我的话一说完,我就看见缺牙齿的右边嘴角习惯性的向下一拉,准备回嘴了。
他的话并没有说出来。
因为,在他的嘴角刚向下拉的时候,我的左手就已经伸出去死死掐住了缺牙齿的脖子,同时我的右手也狠狠一巴掌甩向了他的脸。
缺牙齿确实喝多了,脚步已经完全虚浮无力,再加上毫无防备,我手指掐到他脖子上的时候,他只是下意识抓住了我的手,整个身体却像滩乱泥一样向后倒去,就连我也被他后跌的势头带着扑向了他那一边。
所以,我的巴掌虽然打在了他的脸上,但并没有打实。
于是,我干脆就顺势一把将他摁在沙发上,骑着他的身体,挥起拳头对着他的脑袋就打了好几拳,直到阿标和险儿一起将我扯开。
捅你娘,胡钦,你个狗杂种,我今天要弄死你!
气急败坏的缺牙齿在沙发上手舞足蹈,努力想要爬起来反击。
阿标挡在了我们之间,在把缺牙齿拉起来的同时,轻声对身边一个小子说了句什么,那个小子马上走了出去。
险儿和小二爷把我拉出了卡座,阿标安顿好缺牙齿之后,也跟了过来,对我说:胡钦,缺牙齿喝多了,你当他放屁就是,何必动手。今天的这个事,你是不是非要弄得这么难看,没得余地讲?
阿标,你少和我扯鸡巴蛋!你们他妈的把我胡钦当个人,给我面子的话,会在我场子里闹事?操!你不给我面子,我凭哪一点给你面子,你算老几?我告诉你,要不是看着你也是跟三哥的,老子今天就办了你们!闹了事,还敢骂我!本来还有商量的,现在包括缺牙齿和你,全部人都要给老子出钱,敢少我一分,你们就试试看!
正是在我说完这番话之后,刚刚走出卡座的那个小子又走了回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七八个女孩,一个个站的好远,不敢上前。
我仔细一看,这些女孩居然都是我们场子里面的服务员,个个都是一付畏畏缩缩的样子,看都不敢看我。
我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看她们,又转头望向了身边的阿标。
胡钦,你要得!我记着你的!今天我身边没有带这么多钱,明天你去我那里拿!缺牙齿的钱我不管,他给不给你,你自己到时候去找他要!
我给个鸡巴!
阿标一脸铁青,在他的指挥下,几个小弟扶着仍然不肯消停的缺牙齿从卡座里面纷纷走了出来。经过我身后那群服务员的时候,阿标突然搂住了一个女孩的腰,女孩极为顺从的跟了上去。
弟兄们,走!把你们自己的马子都他妈给我带走!
包括拳皇在内的好几个小弟闻言纷纷走向了其他几个女孩,不由分说拉起她们的手就向门外走去。
其他人我不管,你们这几个哪个敢走!
一把冷森森的声音凭空响了起来。
险儿飞快几步跑到卡座区的出口,孤身一人挡在了阿标他们身前,指着阿标怀里的那个女孩。
而今,我们这些小麻皮是不是带自己的马子走也要不得了啊,钦哥?谈恋爱也要给你打招呼,你只手遮天啊!未必而今九镇的大哥真的就是你了啊?
阿标一脸阴沉不定,也不理险儿,回头看向了我。
看着阿标的样子,我的怒火开始在心里熊熊燃烧,但同时也就在那一刻,我冷静了下来,因为我彻底弄清了现在的形势:今天这个事再也小不了了!
因为小二爷和地儿挑选女孩的条件严苛,我的场子从开业到现在,总共才招了二十个不到的服务员。每天这么多的客人,跑前跑后,销酒,送酒,聊天,陪客,清洁,整理,卸货,打杂,都靠她们,正觉得人手不够用。
现在居然被他们一伙泡了七八个,还要给我带走!
今天他们打架就已经是弄坏了我场子里的行情,但毕竟事情不算大,还可以谈,处理好了,只要让别人知道我的场子不是随便打架闹事的地方,那么日后生意还是可以照常做。
可是现在这件事,就再也没有谈的余地和必要了。
这些女孩不仅仅是阿标他们的马子,也是我的员工,我给她们开了工资,拿了我的钱,就要帮我做事,我是做生意,不是做慈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