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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篇巢商人3(3 / 3)

源哲也脸色阴沉到极点,露出深恶痛疾的神色,“你还想再见她?”他厉声说完,猛然举起手直直地指着川泽,眼神中聚拢着愤怒,疾言厉色道:“你忘记她是怎么得了恐惧症的么?”

“我没忘。”川泽景更似笑非笑,“我只是……有点想她了呢……”

他声音很低,难得带了一丝温柔,然而听在源哲也耳中,却是深沉不明,甚至充满恶意,那语气,就像是邪异的恶魔在不怀好意地向人招手。

源怒火中烧,眼神带着愤怒,“你想她了?我看你是想折磨死她!”

景更低着头不言不动。

源已经愤怒到极点,横眉怒目,“拿了东西就赶紧走,这个家不欢迎你!”

他把袖子狠狠一拂,转身就走,穿过围廊,走入太阳照不到的阴影里。

“父亲”。川泽忽然低低地一声。

他的声音很低,源却听到了,于是源哲也的脚步顿住,却依旧背对着景更。

阳光微微一转,建筑的阴影,遮住了川泽影子的一角。

川泽抬起头,依旧带着温和的微笑,他淡淡道:“请您不要忘记,我还是您的儿子。”随即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发出自嘲的笑声,微笑说,“不过,也许这是您不需要的吧。”

从小到大,父亲见到自己,就只有愤怒和呵斥,甚至是怨恨,和颜悦色?更是从来没有过。

源哲也的身影顿了顿,阴影中他的背影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他再次疾步向前走去,他脚步迈得越来越快,很快转过挺远的一角,消失在川泽的视线中。

川泽景更微笑着。而在父亲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之后,他抬起头,笑容逐渐消失,明媚的阳光下,眼神显得受伤而落寞。城郊的荒野,一处废弃建筑矗立着。

利布赞星人气喘吁吁地送货回来,抹了抹头上的热汗,顺着楼梯向上爬去。

贝蒙斯坦把莫斐斯奥特曼重伤的景象深入人心,也因此为切布尔星人招徕了不少生意,数天之内就卖走了两支怪兽压缩枪。

生意兴隆的切布尔星人自然欢欢喜喜,然而他依旧对利布赞星人不假辞色。但是任劳任怨的利布赞星人,并没有对他的主人抱有怨艾,只是觉得理所当然。利布赞星球的人,是天生的奴隶,无论被怎么对待,他们都会接受。

他艰难地走了六十阶楼梯,走到仓库门口时,隐隐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不用多虑,人类会成为我们杀死莫斐斯的助力。那些人类会逐渐害怕莫斐斯奥特曼,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站起来驱逐那个无恶不作的家伙。”沉沉带着低笑的声音,是那位传说中的剑客伽古拉的。

利布赞星人拖着沉重的身躯,迟钝地推开仓库门。

一道修长的身影,优雅地伫立在仓库里,穿着黑色西装,系着红色领带,彬彬有礼,然而唇角却挑起一丝邪恶的笑容。他的左手握着一把精致的剑鞘,那柄长剑昭示他强大的力量和剑客的身份。

而自己只是个小小的奴隶。他想。

利布赞星人带着有些敬畏的心里望着伽古拉,再一次感到自己的卑微和渺小。

黑色的芯片无声无息地贴着切布尔星人的机械背部,无声无息地发送着干扰信号。

切布尔星人将伽古拉奉为上宾,十分礼遇,因着伽古拉之举,生意顺遂,故将他的过错一笔勾销。他喜滋滋地搓着他的黝黑的手臂,“伽古拉阁下果然艺高人胆大,竟敢去挑战莫斐斯,幸好能把他打得重伤而遁。”

川泽景更轻笑着,故作惋惜地叹道:“可惜没有杀死他,可惜啊。”

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利布赞星人心道。

他今天跑遍了云厝川,实在太累了,蹒跚着脚步。他的肩膀依旧缩成一团,低着头,微弓着背,走到切布尔星人身旁,畏畏缩缩地小声说:“老板,货送到了。”

“怎么送的那么慢!送到就给我继续送!”对于他,切布尔星人立刻变了脸,满脸蛮横,他庞大的身躯移动,用机械手夹起一支怪兽压缩枪,粗鲁地塞到利布赞星人手里,“又有客户订了货,你去把货给送去,去去去,听到没有,快去!”他像撵苍蝇一样,又像鞭打劳累的马匹一样驱策着他。

“是,是。”腿脚像灌了铅,传来一阵麻木的感觉,利布赞星人却还是唯唯诺诺地应承着。

他抱起那支怪兽压缩器,将它藏在背包里,又取了地址,便再度拖着蹒跚的脚步再度出发,这一趟,又不知道该有多远。

今日天有些阴暗,将雨未雨,暗云聚集。

左侧一道楼梯,通向楼上,楼下却是一片垒成台的废墟和铁片,蛛网在灰尘遍布的建筑旁结着,墙壁脏污而且染着黑色痕迹。

利布赞星人拖着麻木的腿下楼,其间还摔了一跤,滚落了数层台阶,他费了两三次的力,好不容易地爬起。待他好不容易下楼,准备出发时,楼上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低沉声音。

那声音是深沉却又暗藏张狂,充满邪异的魅力,“慢着。”

黑色皮鞋碾压过最后一阶楼梯,踏着烟尘,穿着黑西装的修长男子缓步走向利布赞星人。

川泽景俊美的容颜上勾起一丝意义不明的笑容,他低沉地笑出声,缓缓问:“你是否感觉很累?是否感觉无法几乎再为你的主人服务?是否为此感到悲伤和愧疚?”

利布赞星人摸了摸脑袋,迷惑道:“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还能帮你。”

川泽轻声一笑,背着的手伸出,手中拿出一个药罐。

利布赞星人愣愣地望着它,它像是奶粉罐一般,只是体积却很小,似乎是售卖品,他仔细看时,上面的包装上印着一些字体,他努力地辨认,“强化,强化什么……”

川泽唇角的笑容充满迷惑性,邪异而充满魅惑力。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击败莫斐斯那个恶魔吗,秘诀就在它。这里面是能够使人强壮的药粉,只要抹一些在身上……”

他开启药罐,一阵怪异的香味从里传出,里面是白色的药粉。

川泽挖了一些药粉,撩开袖子,抹在小臂上。他小臂的肌肉便快速地鼓胀起来,变得极有肌肉感,充满了强大的感觉。

”……就能强化那部分的肌肉,就能给你,无穷的力量。”川泽轻声慢语地诱惑着他。

川泽诱惑着他,如伪装成蛇的撒旦诱惑着夏娃。

“只要一抹,你就不再感到太过疲惫,也不会为奔波劳顿而苦,就可以更好地为你的老板服务。当然,这些药粉的强化效果只是暂时性的。怎么样,要不要买?”

利布赞星人从来没想到过,地球还有这种好东西。不但能够强化自己,还能到处跑腿而不觉得累,还能够更好地为老板服务。

只是他感到有些犹豫,缩着肩低着头思量,许久,才试探性地问:“多少钱?”

“不贵,两万日元。”川泽说出适中的价位。

这可是他三分之一的积蓄啊。但是利布赞星人酸软到麻木的腿部,让他感觉自己有点撑不下去,他盯着这盒诱惑着他的药膏,再望望一脸笑容充满引诱力的川泽,狠下心道:“好,买了。”

川泽随手将那盒药粉扔给他,姿态很是随意。

从他颤抖的手中拿钱的时候,利布赞星人双手紧紧箍着钞票,实在不舍得放开,川泽用力抽了数回才夺了过来。

“银货两讫。”川泽轻笑。

他微微侧脸,瞥眼望向把药盒当宝一样攥在手里的利布赞星人,唇角微微一勾,不易察觉地勾出一个十分邪恶的笑容,就恍若恶魔诱惑他人进入陷阱后,展露的得意的微笑。

猎坑已用草掩好,只待猎物落网了。天阴沉沉的,暮晚时,天色已经暗得很了,昏暗得看不清人的脸。

夕阳已经几乎沉入地平线,晚云再次被逐渐建起的大厦遮住。城市的废墟在这十天之内回收尽了,被损毁的城市逐渐被修补成原来的样子。公园里,来往的人群终于散尽了,徒留喷泉孤单地喷出一条条水花,冬季的枯枝败叶瘫在花坛中,这时节,是没有花的。

天色暗沉,几只泛着浅浅蓝光的蜻蜓,飞过公园的荆棘丛,偶尔停住在枯败的叶片上。

一道模糊不清的暗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寒风呼呼地刮了起来,她似乎并不冷,只是孤单地坐着,她很安静,很安静地凝望着喷泉的水花,远远地,凑舜能感受到一股弥漫的忧伤的气息。

凑舜远远望着,一时脸颊被寒风鞭挞得刺痛。

一旦靠近她,他的视线就会变得模糊,她的力量压制他的视觉,他从来没有看清她过。然而她的身影却一直在心中徘徊不去,那感觉——很熟悉,很渴望,也很思念。她于他似乎天生就有一种吸引力,让他的视线萦绕着她旋转。

凑舜无法自控地走近她,一步步,直到他走到她面前。

她似乎发觉,转过脸,微微歪着头望向他。他看不清她的眼神,只感到身周一片寂静。

“一直想着事情,也许会让自己更伤心。”他这么低声说着。

少女的眼神很悠远,她望着这个面目普通的白衣少年,却又仿若远远地穿过了他。

“伤心的事吗?并不算是。”她轻轻道,“因为也有很多开心的事啊。”

在地球每年转冷的时候,天会下白软软的东西,后来他说那是雪。层层的雪堆积在森林里,堆在树叶上,堆在荆棘丛里,堆在枯草上,满山满野都是白皑皑的。

那时还是孩童的她,就会躲在山洞里,他升起热烘烘篝火,虽然有一些暖暖的感觉,但她还是觉得很寒冷。然后他就会用自己的体温,捂暖她的脚。所以每天入睡的时候,她都会很暖和,也会在被窝里偷偷地笑。

所幸还有他,真心真意地对她好。

少女用很温柔的语气说:“我在找一个人。”

她的神思飘飞,“我不知道他是谁,又来自哪里,不知道他的名字,也记不起他的样子。我只记得他的眼睛。我只记得,有这么一个人,我在等他。之后的许多年,那座森林消失了,变成了平原,那些山丘,都已经移了位。后来我才发觉,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一千年。”

“他离开的时候,大雨落得很急,我站在泥泞里,冒着雨等了他三天。他不舍得我受寒的,可是这次,他却没有回来。”

她落寞地说着,孤身站起来,伸出手,仿佛在接着什么。

少女想起那日白天,那个伫立在城市森林中的巨人,至今记忆深刻的,是他琉璃色双眼,与雪白的身躯——那曾是他真实的姿态。那天她在废墟里找了很久,却没有找到。

他会忘了她吗,忘记曾经在地球的森林里,他救过这么一个女孩。

“如今我以为等到他了,却发现,还是找不到他。”她轻声道。

风忽然凄迷起来,更为凛冽地刺着他的肌肤,他的心因为刺痛,而显得有些空茫,过了很久,才想起:

是这样么,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

一片白色的寒花落在他的额头上,然后融化了,他这才惊觉,已经下雪了——她伸出手,接的是白亮亮的雪粒。

“我们第一次见,我却与你说了许多。”她轻轻地道。

第一次见?凑舜只感觉她似乎在看他,又似乎没有,可那又如何呢。他闭上双眼,试图压抑住自己心中的那份酸涩感,然而酸酸的感觉还是直冲而上,他握紧了手,终是再度睁开眼,还是看不清她的样子,只能模糊辨出,她的发色很暗,服饰也是暗沉的,似乎与夜色融于一体。

偏偏有白色的雪落下,落在他的肩头,他觉得有些冷,有些凄凉。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他慢慢道,“我们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你忘了么?我要杀幽御前的时候,你阻挡过我;去找山童的时候,我又遇见了你。”

少女一怔,微微歪头,有些迷惑,然后有些歉意地道:“是么?可是我并不记得你呢。”

她从不会刻意地记住某些人,外界的事物在她眼中如流水般逝去,她的眼里心里,都有一个人。

也许,她从来没有留意过他,留意过曾有这么一位少年,一直在默默望着她。

他的嗓子又干涩了许久,才最终逼出一句话:“会再遇见的罢。”

少女浅浅地笑起来,白色雪擦着她红色的唇瓣飞过,她的眼眸灿若夜空中璀璨的星子,美丽如画,然而他眼前却是一片模糊,连颜色都是一片黑暗。

她轻声说:“是的,我想我终会再遇见他。”

声音逐渐远去,他这才蓦然惊觉她已走开了。凑舜顿时有些仓皇地抬眼,想要看清她。

然而暗色的裙摆拂过一地雪白,少女踏着满地的雪花离去,身影很快消失不见,只余清冷的声音幽幽随风传来,“而且,我有预感,这一天,已经不远了。”

凑舜眨了眨眼,已经能看清眼前的一切。

他感到有些失落,站在满地的雪里,孤身伫立了许久,久得甚至让他有些想嘲笑起自己。

耳边蓝牙有叮声传来,提示他有人申请通话。然后蓝色的虚拟屏幕在眼前展开,凑舜的控制着接通了电话。

“最近很闲?”一个磁性的声音从蓝牙中传来,声音很低,却有种张狂的感觉,是川泽的声音,“现在你可是四料影帝了,《无罪》播出后,人气也水涨船高,不少人向你伸出了橄榄枝。这些天我从邮箱的那些代言邀请函里,找了些不错的,合同协调好了,你去试试。”川泽作为经纪人,还是会负些责任的。

凑舜心情复杂地道,“拍什么?”

“顶尖的奢侈品的代言。”川泽简略地介绍说,“时间和地点已经发到你蓝牙里的微型计算机上了。”随即又顿了顿,道:“你用真容出去多有不便,届时你那个替身也会去拍摄地,你跟他寻个机会换回身份即可。”

凑舜点了点头,“我会去的。”

他挂了通话,仰头望向天际,暮色落下,夜晚已掀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