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34章(1 / 2)

还没跑到我与四叔叔住的院子,已听到平和悠扬的琴音,我的手扶在寝房的门框上,看着坐在琴案前抚琴的四叔叔。

年轻俊朗,因为病后瘦削的身体更显得他身形颀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尊贵的气质便浑然天成,一如他大理段氏王者的身份。修长十指撩拨于那七根弦瑟,便奏出世间最美的音乐。我就好像听到花开花落的声音,好像看到一连串一连串的音符,从他的指尖跳出来。

飘荡飘荡,余音绕梁。

他很是专注地抚琴,而且是我十多年来第一次看到他抚琴。他总是吹埙,吹埙。

原来只以为我的子郁会抚琴,四叔叔也会呢。抚的那般地好。我的四叔叔,允泽,他似乎无所不能。

一缕长发垂在额际,本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神情安谧,仪态若画,整个人也像是副活着的画。

绝代风华。

指尖划下最后一个音符,便抬睫,挽一个春风样的笑容,看着门口的我。

原来他早知我的到来。

我也收回对我所见画中人的惊艳,从天籁般的琴音里收回神思,同样笑对着他。

才离开不久的付神医诊病的事,仿佛,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巧笑盈然地过去他身边,伏在他肩边笑道:“老远就听到我房里有人抚琴,巴巴地跑来,这一听,也要像荀子一样三月不知肉味啦。哼,以前也不指点我。”

“我不是教你吹埙了吗?”

“那是你教的吗,你每天都吹着,我想不听都不行。我又不是弱智,日日月月地听,能不会吗?”

“那我便把我的埙送给你。”

“好啊。”那埙你从不离身啊,现在要送给我……

谁也不提诊病的事,而对闺房之乐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晚上寝房内和乐融融笑语横飞。

侍女送膳被拒之门外,青灯之侧,红袖添香的侍女也换作了我。

四叔叔灯前剪着皮影,对词是白族男子向女子求婚的山歌,他唱着白族调,灯晕下微微的红晕在他的面容上洇开,我促狭笑道:“四叔叔在不好意思吗?”

“……是。”腼腆地笑了笑,“还是你唱给我听吧。”

“歌哦,我不大会唱呢,总是跑调。除非专心致志地抚琴唱歌才静的下心来,可允泽在我面前,我怎么静的下心来呢。心跳的咚咚的,就是你不出声都会干扰到我。我给你跳舞吧,你要看什么舞?先前你不是在唱白族男子向女子求婚的山歌吗?我不会跳白族的舞蹈。你来抚琴,就抚司马相如向卓文君求婚的《凤求凰》好不好?”

四叔叔笑了笑,不说不好,也不说好,“铮——”地轻声拨弄了下弦瑟,却是《诗经》里《有女同车》的乐谱: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有女同车,颜如舜华……。

那柔和、舒缓的、夏日流水一般温暖的曲调。

它歌唱着一个温柔的姑娘,她像花儿一样美。有女同车,感谢她,陪他走过的最后的岁月。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叮咚的溪水样舒缓流淌的琴音还在屋内回响,在我耳边萦绕,四叔叔已经抚着这同一首乐谱好几遍,我还一动不动站在他面前。

跳不起舞来,只因早就泪流满面。

告戒了自己不哭的,还是哭了。

四叔叔一直温柔含笑看我,修长十指也一直拨弄着那首曲子。

不知是抚的第十一遍,还是第十二遍,我屈膝跪在他身边,孺慕地仰脸看着他的面容,他才止了抚琴,伸出一只手,去揩我脸上的泪水,又伸出一只手,手指抚摩着我的脸。

“有女同车。”他的声音埙声样的低沉。

他还是笑着的。全不见伤感,似乎只沉浸在有女同车的满足与舒心里。也不责怪我的伤感,只低首静静地看着我的脸。似乎在记住再看不了多久的容颜,永久地镌刻在心底。

我只伸出两手圈住他的腰,低低地,却毅然坚定地说:“允泽,让我给你生个孩子吧。”

他看着我,笑容模糊了,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不知写的是震惊,讶异,还是其他无可名状的东西。

他的这种反应,该是听到我说什么了。不知他会如何应答,久不见他有所表示,我只羞涩地低了眼不敢看他。

忐忑中,已被他抱起,径自走往床边。我始才抬眼看他,勾住他的脖子,望着他。他没有说话,却用行为举止回应了我的提议。

一头青丝被放下,铺陈满枕,他吻着我,喉中滚动,呓出口的却是粗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