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们都是龙御夜的心腹,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中。落霞殿的我一有风吹草动,龙御夜下一刻就有可能知道。
我问起我那些曾被我谴派到雍城的心腹,连翘说龙御夜倒也没拿他们怎样,只是将他们逐出了皇宫而已。
也就是说,断绝了我再度谴派他们去雍城与龙煌灼互通往来的可能。
却因为自己的理亏,选择了故作不知。晚上与龙御夜一起用膳时,也不去提我的原班人马。
表面我们彼此的妥协显然不了事,我和龙御夜的感情到底像是横埂了一道无形的墙。
我们还有一辈子,我当然不能,也不想以后的几十年里我们就这样糟糕地生活在一起。于是,竭尽所能地温顺,一向懒散的我,竟是对他仰之弥高,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事无巨细,无微不至。
甚至,他想要现在为我举行封妃大典,要我做他名分上的女人的话,我也会乖乖地应允。
只可惜了,赵国的灭亡迫在眉睫,天下已经大乱,此时实在不是封妃的时候。
要不,只要能将我们的关系恢复到以往,便主动向他讨了那道封妃的圣旨去。
龙御夜到底不是冷血没有温度,上次的嫌隙倒也慢慢在他心底蕴开,散淡。流连在落霞殿的时间越来越长。到后来,竟是闭门在落霞殿不出,只与我风花雪月,做尽风流人的雅事。
可这个时刻是他醉心陪伴美人的时候么?
赵国的灭亡迫在眉睫,燕军虎视眈眈呵。
却因为自己的心腹被他遣走,外界的事几乎不为我知,不知道战事,更不知道雍城……
而我又不敢问他,怕一问及那些,他又会对我的用心起疑。因而,只测度战事缓和了些。
五月,我才从德妃那里知道,慕容殇已经拿下赵国。正班师回朝,预备重整旗鼓。慕容殇拟定的作战计划,下一个目标,已然是我大周。
从德妃的弦外之音里我已听出,她是要我去劝龙御夜用心理政,至少这段日子,勿沉迷女色。德妃倒不是在含沙射影地说我,只是真心真意让我劝戒龙御夜而已。
这一月来,龙御夜确实。
前几天,想起曾在将军府看过的我的舞蹈,竟让我给他跳舞,他半撑着身子,持着酒樽半醉地看着。
以往,他纵然因我不理政事,也不显得放浪形骸,这一次,他真的有点荒唐。
可这一月来,明知时局动荡,我劝戒过他么?
没有。
在我的感觉里,他掌控朝政一直运筹帷幄。即使这般荒淫无道,我相信,也只是表象。因为信任他的手腕和魄力,因而不去庸人自扰地为他的江山忧心什么。
另外,陪伴在他身边,因为上次的事,我也有些小心翼翼。
甚至,连翘说,我没有自我地委曲求全。
是哦,我事事讨他的好,顺他的意。
只因事实摆在眼前,除了连翘,只要他的一句话,落霞殿甚至是整个王宫的宫人都会立刻变成我的监视者。
看起来我风光,看起来我在大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所有的地位身份都是他给的,只要他的一句话,笼罩在我身上的光环都可以通通被他收回。瞬间变的一无所有。没有了他的支持和保护,在王宫,我是孤立无援的。
我已经被他驯服,甚至是我的感情,也被他掌握在了手里。
不是没有自我,是失去了自我。
可我不甘心。
一味地奴性,在他面前唯喏畏缩的一点脾气都没有,那也不是真的我了。至少,德妃所言的如今局势,我该去劝戒他勤勉政事。
虽然相信他自有他的打算,但长此这般荒废朝政,在局势动荡的这关头太过危险。
于是,当我教他抚琴的时候,轻笑道:“燕军狼烟已起,赵国已灭,大周被燕帝觊觎,你也不主事么?琴还能杀敌不成,你成天跟我在闺阁中学这些?难不成要我替你上战场杀敌?”
龙御夜微眯着眼瞧我,宁谧的面容也泛出些微的轻寒:“你也要像那些老古董一样,来劝谏我勿荒废朝政么?”
我只拨弄了一下琴弦,淡定地道:“我知道你自有主张。不过,战事迫在眉睫……”
被我按捺住教他抚琴的手反按住我的手,龙御夜深深望着我,眸黑如夜:“相信你的夫君,还有为你守住家国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