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李制大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右边的树林里,子郁的衣服虽有些乱,却无丝毫受伤的迹象。
他看着他前方的目标,缓缓地松手放下弓。我们站的方向是他的侧面,看的到他眼底的冷寒,想象的到,在我们看到他的前一刻,他正搭箭拉弓,去射他的目标。而现在,他的目标一定中箭身亡了。
随着这想法,便笃定地去看他在我们到来的前一刻,搭箭去射的目标,验证那目标的死亡。
然而当我看到百米外,此刻正中箭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后,我面色煞白,全身都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死在子郁箭下的人,赫然是我的爹爹,高粲。
之前见到过高粲的龙御夜连翘他们也都呆住了。
“爹——”听到我涣散的声音,子郁转而看我。见我到了,本是悦然的,在听到我叫爹,他再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时,已脸色惨白,险些站立不稳,怔在当场。
“爹——”我跑过去,蹲下身扶起高粲,高粲的目光爱怜,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绢,赫然是与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手绢一模一样的。绣工也是母亲的无误。
他嘴角血迹流出,吐了大口血,就吐在我的衣袖上,零落一身的绚烂殷红,如烈火般灼向人眼。他想要对我说什么,然而一个字都没发出,手就垂下,断气了。
“爹——”我竟扶不住他,他的身体因为没了呼吸整个向下瘫去。我想哭嚎,可痛苦之声逸在口中,只是不信而无助的断续呻吟:“爹……爹……”
这个世界怎么这么荒唐,才找到爹,才享受天伦之乐过了五天,乍喜再乍悲,既然注定有这一刻,为什么一开始还要让我再见到爹呢。为什么不让我以为他早就死了呢。给了我希望,又把我从天堂打到地狱。
泪如雨下,虚脱的天旋地转。
龙御夜一把扶住我,也扶住了死去的高粲。
我用袖子擦了把泪水,站稳身子,定定地看着三步开外,面色惨白,神思恍惚的龙煌灼。
这一刻起,那个子郁已经死了。甚至一个月前与他置气,敬称他的一句将军,现在他都不配了。他只是龙煌灼。而大周国的龙煌灼,再不是我的夫婿,如果一定要一个称谓的话,只是我的,杀父仇人。
哪有在自己的仇人面前示弱流泪的,所以我擦干净了满脸的泪水。
我推开龙御夜扶住我的手,强撑着向龙煌灼走近了两步,眼底流溢出毫不掩饰的深恶痛绝,问他,“人是你杀的?”
龙煌灼苍白面容上的愧疚和苦楚难以言表,目注于我,吐不出一个字。李制见状,已急道:“公主,那人查证属实,与退于飞燕坡的那些人是同伙!”
飞燕坡,劳燕分飞的飞燕坡。在高粲死去的那一刻我已经知道,无衣与子郁都死了,劳燕分飞了。
多可笑,他之前对我的欺瞒和他的放浪,我都原谅他了,都原谅他了!他离开京城的这二十多日,我每天都在想,他此去漳州,不管他将高粲找没找到,带没带回来,我都和他冰释前嫌好好过日子。
一转眼,他当着我的面,把高粲杀了。
刷地一声抽出了李制腰间的长剑,连音符都是那样地简洁利落。剑尖直指向龙煌灼的咽喉。
一剑的距离,闻的到他身上清新洁净的竹叶气息,如斯熟稔,熟稔的让我只恨错结了姻缘,误了四载的情感。而那曾经让我沉醉的气息,温雅的面容,墨玉般温润的眼眸,全都随着高粲的死亡归于尘土。
“公主!”李制与李鹤已经齐齐跪下,李制道:“公主,那人真的与飞燕坡的人沆瀣一气,与他们是同伙!”
李鹤道:“将军并不知高粲身份,此举纯属误杀。”
同伙,误杀?同伙又怎样,我不管高粲是不是乱党贼子,我只管他是我爹爹!误杀,一句误杀就了结了么?龙煌灼他欠我一条人命,他当着我的面,把高粲杀了……
剑尖一直在颤抖着,或者说我的手一直在颤抖着,恨自己竟是下不了手,懦弱的在这个关头都下不了手。或者还存有那可笑未了的余情?
“哐啷——”一声,长剑落在碎石上,强力支撑的身体虚脱的支撑不起,龙煌灼的眸光骤然收缩,本能地想要扶我,龙御夜已从我背后扶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