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一个人趴在石桌上。
片刻后,去屋里取樱桃的连翘过了来,怔怔地看着我,“公主……你在发抖?”
“没有!”反驳了她的话,心里却又禁不住地颤了一下,“连翘,扶我回屋里去。外面冷。”
“冷?都夏天了呀!”连翘诧异,在见到我的异常后,终是放下樱桃,过来扶我。
回了卧寝,便盖了丝被睡去。翻来覆去睡不着,下了床,命侍女取来催眠的香草,将整个一箩全都丢到了熏香的炉子里去。不到半个时辰,屋里的侍女便睡去了大半,我躺在床上还了无睡意。终是又让连翘给我找安神药,和着茶水喝了,努力地摈退一切杂念,闭了眼在床上强作睡眠。不知又过了多久,依是睡不着地睁了眼,这下,满屋子的侍女和连翘都趴在桌上睡下了。
辗转反侧,就是心绪不宁静不下心来!
抱膝坐在床上,终是回避不了真实的心境。睡不着,只因为心里一直在叫喊着子郁子郁啊!
可是,我的子郁,我又怎有颜面去面对你?昨夜试妆,镜中的自己依然颜色妍丽,可是,清新的外表,就掩盖的住曾经污秽的事实么?这样的自己,自那一刻起,就再也配不上你。
半月来为了见你而恢复身子的努力,终究是无所托的自欺欺人。待到这相见的时刻,我又怎有那番勇气?
月下西沉,已过午夜。
煌灼的心里莫名地一紧,说不上来的不安。终是拾笛轻吹。
无衣不会,不来的。
推开卧寝的轩窗,抬眼看月,已是下半夜了呵。
竹林里,煌灼吹笛的唇顿了一顿,又静下心,吹响了下一个音符。
便闻得京城的清晨第一声鸡鸣,我死寂的心突然战栗起来。子郁,那个傻子,我若一夜不去的话,我毫不怀疑他会等上整整一夜!
可以克制自己去见他的心,终于不忍他没有结果地等着呀!下一刻已是披了披风,就急急地出了门。
在护国寺的山下勒住马,便往山上爬去。
爬完最后一步阶梯,突然又滞住了飞快的脚步。
后山的笛音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飘进我的耳中,子郁他果然还等在那里。
脚步突然就挪不动了,整个人如同被束缚住。也不知站了多久,只觉得爬上山顶出的热汗都被晚风吹干了,站在那迎风口,身子早已觉得冷了。
突然笛音便止住了,我惊呼出声,子郁觉得等不到我,要离开了么?不,不,就算就这样有缘无份,从此相误一生,我也要自私地再见他最后一面啊。
几乎是跑着到了那竹林,清晰地见到三丈远处那个熟悉的蔼然如云,立在数丛青竹之侧的背影后,心才随着狂跳稳实下来。闻得我踩着竹叶的脚步声,子郁在空等了大半晚的揣测与不安下,颀长高大的身影蓦地一震,慢慢地,试探地转过了身来。
时间的流走都变得不明确了,缓慢而黏稠。清风无声地在四面八方荡漾,空气中亦是迷离,气流盘旋犹如暮晏的此刻。
他的眸色因不安而焦灼,在清楚地见到了我的那一刻已是亮若星辰,似饱染了花影的清隽,跳动的火苗。月影之下,竹影疏落,落在他颀长身形之上是淡墨色的柔美弧度。
“无衣!”他惊喜唤我,弯唇而笑,点点眸光闪动,仿佛与身周流动的银白色月光相融了,光华一色。
闻得熟悉亲昵的他的低唤,心中有一股滚热的强力激荡汹涌,只觉得一直抵在心头的那束坚冰被这样的暖流冲击得即刻化了,整个人欢喜得手足酸软,一动也动不得,几乎要委顿下来,甚至就要脱口狂喜地唤出他的名字。
然而这样的欢喜不过一刻,心底便越来越难过。仿佛无数巨浪海潮拍在身上,双足本能地一动,只想扑到他怀里去大哭一场,哭尽这半月来所有的遭遇与委屈。却发现双足的那一动,不是靠近他,竟是一步一步地,退后了两三步。
“无……衣。”他本是因为清楚地见到了我悦然地唤我的名的,见到此情此景后,恬然中已掺杂了一丝恐慌,再不复平日里的处变不惊,那声轻唤,声音间隔中微顿,竟显得有些僵滞。只是薄唇一刻的不自然,下一刻,他已否定了那诸多的犹疑,清俊的容颜笑意流转,大步流星地过来了我面前,紧紧地将我拥在怀里,像是要杜绝什么似的,在我启齿前,他已笑道:“我知道你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