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这样柴火‘噼啪’燃烧的黑夜里,船依然快速地往江南而行。
眺望月光下波光鳞鳞的江面,只见黑黝黝的山野飞快地往我身后跑着。篝火也把每个人的举止模糊了,龙御夜到底没察觉我手中那一下颤抖,哑然笑道:“竟会烧菜,朕怎么不知道。”
我尴尬一笑,“离了京不是要自食其力么,自己不烧给自己吃,便没的吃了。”
龙御夜缓下语气,低沉的声音竟有些涩然。
想来他离京来找我,早想了千百遍,找到我后,定然要好好地处罚我。然而一听我随意提起游荡在外的‘艰辛’生活,他已是心生怜惜,大有不忍,“回京后,一切都好了。”
而连翘自知方才失言,恐再说漏嘴什么,赶紧退到了一边,再不参合着和我们一起烧烤了。
这时候龙天羽揣摩着龙御夜的心思,笑道:“唉呀呀,三哥我可是迫不及待地想尝尝茼茼的手艺,今晚我请茼茼吃烧烤,明天茼茼可要礼尚往来,亲自下厨煲汤,回敬三哥啊。”
眼中余光可见,龙御夜亦正满眼的期待。
“我不想下厨。”本不喜油烟味,只因为那个人是子郁,我方那般地热切啊。子郁那方战火硝烟,我又怎有心思在这里为别的男人洗手做羹汤呢?见气氛微微僵对,我才意识到我的话说的过于冷硬,强笑道:“我身子不舒服,想休养一阵。再说了,到底比不上御厨们的手艺。”
万忠于是插言笑道:“江南王想尝公主的手艺,我们皇上可舍不得呢。”
闻言,龙天羽了然地哈哈大笑。龙天羽本是揣摩帝心才那么要求的,我的手艺再好,他那亲王娇贵的肠子怕也嫌弃。
我才一拒绝,万忠又打圆场,化解了龙天羽的尴尬。横竖,我应了下厨,是龙御夜的本意;不应,失了颜面的人又不是他龙御夜。
万忠如此一搅和,却把我和龙御夜彼此都没去捅破的微妙东西触及了。
如此,尴尬的人,却从龙天羽变作了我。
龙御夜对我的情意,旁观者都心里有数。帝王自古多情,他一大男人又有什么尴尬的,只怕我因为窘迫而默应了他的情意,他心里才欢喜呢。
随着龙御夜静静看我的目光,龙天羽止了笑,一向放浪形骸的他,看着我的目光亦是忧虑亦是复杂。
“你好好想想吧。”龙御夜道:“朕不逼你。回京之后,再告诉朕答案。
有什么好想的呢,答案永远只有一种。
却不敢告诉他,至少,没等到与子郁双宿双飞前,不敢告诉他。
好在他给我时间让我好好想想之后,平素里也没逼迫我什么了。帝王强势之气一在我面前收敛,倒觉出他有几分可爱。望进我眼底的眸色也带笑,和煦如微风。
又因一路有龙天羽相随,旅途倒也顺风的很。
一进入大周的水域,船便航行的慢了。不再是急急赶路,沿途有风光不错的地方,也会停船靠岸,观光赏游。
这日到了一处海域,春和景明,风光甚是旖旎。龙御夜让停了船,令龙天羽上了岛屿布置场地露营后,便带我去近水处的沙滩漫步。
想了想,他这几日温和的很,也便没拒绝他的好意。
虽然他的温和终究比不上子郁似与生俱来的温润,作为龙御夜,他能做到此,已够我动容了。
不得不说,帝王深重的情意,让我觉得沉重和压抑的同时,也是感动的。
脚一踩到沙滩上,鞋子便被陷了进去。龙御夜索性脱了靴子,赤足踩在软绵绵的沙滩上。被鞋子束缚着的我的脚在沙滩上越陷越深,却是步履唯艰。眼看身子难以保持平衡,龙御夜扶了我一把,我掌着他的手,倒没有拒绝。
走过了那段稍带沼泽的地带,前方的沙滩干燥了,龙御夜却依然没有放开我的手。我想要抽脱我的手,见他没有别的意思,便只好作罢。
被他牵着手走在软绵绵的沙滩上,微风拂面,倒是惬意的很。不过一想要是此时身边的人是子郁,又该是怎样的场景?
竟是无意识地眼角眉梢都带笑,神思悠远。
却不知龙御夜将我失神的笑容尽收眼底。这几日来,每每一个人待着时,看着浩瀚的海水,思及大江彼岸的子郁,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来的笑容,又被他看到了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