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脱下被晨露打湿的教袍,光着上身接过修士递过来的布巾擦拭着身上的汗。盛夏早晨温度虽然不高,但却非常的闷热。随同的修士正在啰里啰唆的抱怨大清早就出诊的辛苦,他却觉得非常的满意。十个银币!小孩子的钱真是好骗,借着微微亮起的日光,他掏出怀中的银币在指尖细细的摸索。这是多么奇妙的感觉?每次弥撒结束接受捐款的时候、每次从下属的作坊收取高利贷的时候、每次从病重的农夫家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脏都会跳动得格外有力。
至于病人?哦,谁会管他们如何呢?教会的医学典籍都在加得夫的圣彼得修道院里珍藏,去抄写一段要徒步赶上十几天的路还要交纳半个金币的捐款,除非被烧坏了脑袋,谁会真地去花那个功夫?对付爱克托爵士领土上的蠢货们,放血疗法就已经足够了,当然如果病人最终蒙主感召,按照教义他作为仅次于领主的教区长,还可以拿走死者家次好的东西(基督教规定死亡税,领主在属民死亡的时候可以从其财产中拿走最好的东西,教区长可以拿走次好的),这怎么算都是划得来的事情。
“神夫,下城中又有两家人来求医。”身旁的修士打断了他的冥想。
穷鬼家说不定也能榨出几分油水,神父打起精神,示意修士将罐子里的水蛭换掉。
修道院后院的荷塘连接着城外的护城河,是修士们的生活用水以及弥撒、洗礼用水的主要来源。盛夏的荷塘异常的繁盛,睡莲和绿藻铺盖着水面,青蛙在其上欢快的跳跃着,水中游鱼的影子一闪而过。
修士捧着罐子走到后院,他觉得今天的水蛭格外的活跃,整个罐子都被带的不断晃动,他差一点都捧不住了。到了荷塘边,他赶紧将罐子在水里倒空,然后掏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新鲜的猪血涂抹到一旁的篮子上,再将篮子投入水中。他牵着拴着篮子的绳等了片刻,提上来的时候,上面已经吸住了好几十条瘪瘪的饥饿的小魔鬼。
他将新水蛭一条条地从篮子上摘下来,投到罐子里,捧着就往前堂赶去,让神父等的时间过长他会发火的,说不定为此连晚饭都没得吃。
他身后的水塘突然像沸水般翻滚出无数浪花,随即青蛙纷纷惊恐的跳上了岸;睡莲和浮萍瞬间枯萎、缩成一团沉了下去;游鱼也一条条翻着白肚皮浮上了水面……仿佛一切美好的生命在刹那间面对死亡降临,可他却丝毫没有发觉……
牧马人吹着口哨骑在头马的背上飞驰,夏日的热风呼呼的吹过他的项背,带走了太阳的烧灼感。他回头望望紧追其后的几十匹膘肥体壮的马儿,心中特别的舒爽。每当这个时刻,他都能感觉到自己仿佛是个伟大的君王,而不仅仅是爱克托爵士卑微的养马人。
前方就是护城河,水流湍急,不过对于高大的北方马,这丝毫算不上减速的理由。牧马人一鞭子抽在马腿上,率先淌入了河,他不用回头也能确信马儿们都会自动得跟着头马跑的。
他选择的是河水较浅的地方,但即使如此,他也必须抬高双脚,尽力不让河水打湿他的鞋子。这是爵士赏赐的穿旧了的小羊皮靴,可套在他脚上仍旧是非常奢侈的东西。
才过到一半,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马儿的嘶鸣,他惊诧的回过头,看到后面的马儿们四肢颤抖、站立不稳、纷纷跌倒在河水中。出了什么事情?他一瞬间脑中一片空白。跌倒的马儿没有一头能再次站起来,也并没有顺着流水被冲向下游,他们仿佛被巨大的力量擒住了,在河水中奋力的挣扎、鸣叫,溅起漫天的水花,遮挡住了水中神秘的攻击者。最后它们变得苍白而无力,逐渐的陷入死亡。牧马人胆战心惊、浑身发软,对于这种未知的力量,他甚至连上前查看的勇气都没有。突然,他醒悟到自己就这么停在河水中观望,是件非常危险的事,他迅速的调转马头,没命的鞭打着头马,想向对岸靠拢,可几乎是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迟了。头马仿佛跌断了腿骨般的跪坐到水中,牧马人被甩下了马背,在河水淹没他的头顶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巨大的象章鱼触角的东西缠绕住了他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