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庭的回答十分模棱两可:“他很好,太后也很好,他们都很好。”
“很好”两个子代表了什么意义,常欢想不明白,帝王念恩饶了他?还是已将他送去极乐世界?
天空碧蓝,空气干冷,雪后晴阳撒下微弱暖意,常欢不再追问,轻叹了一句:“愿他学会反省。”
不管他在哪里罢,愿他学会反省,这是常欢对他最后的一念。
手牵着手漫步在京城街头,听喧闹沸杂的人声,看小摊小贩卖力吆喝,许多陈年旧事漫上心头。
“师傅。”
“嗯?”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吗?”
“记得。”
“那时我是什么样子?”
“灵动,可爱,单纯。”
常欢一皱鼻子歪过脑袋,“那么好?我怎么记得你说我厚颜没教养呢?”
“有么?”蓝兮一脸云淡风轻,“为师记不清了。”
“哼,那我现在有教养了吗?”
“有。”
“你教得好。”
“那是自然。”
“爹教得不好。”
“……咳咳,不要胡闹。”
常欢咯咯笑着,不顾路人眼光,双手抱上蓝兮胳膊,拖着脚步前行,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光。
一路向西,转了个弯便看见了云楼,黑方石砌起的三层楼体依然气派非凡,六扇门,六盏灯,玉石阶,黑漆匾,一切都没有改变,若说与过去白日间的萧条不同的便是,此时的云楼门扇全开,门前车水马龙,门里宾客如云。跑堂的吆喝,客人的喧哗中隐隐夹杂着筝琴丝竹声,夜夜笙歌之地退去了神秘高贵的面纱,已变做寻常百姓也可光顾的普通酒楼。
常欢站在门前观望了许久,表情忽忧忽喜,变幻难明,半晌道:“师傅,这是季大哥的地盘,我们晌午便在这里吃吧?”
“好。”
她向阶上跑了两步,突然又停住了,回身看着蓝兮,脸上有些讪讪的味道:“算了,人太多了,我们还是另寻他处吧。”
“好。”蓝兮依旧淡淡,无论她说什么,都应着好。
于是再向西行,仍是走着看着,常欢却不再提吃饭的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眼睛扫着来来往往的路人,神色有些呆滞,有些虚空。
蓝兮一直注意着她,听她问就答上两句,不问就默默走路,越向西行,路人越少,街道越显空旷,一条街走到头,再走一条街,隐隐闻见梅香,两个人都顿了步子。
“欢儿,回去吧,吃完饭便赶回青州,与舅舅一起上路。”
常欢怔怔望向不远处的圆拱门,那从来没有关过的铁门,此刻关上了。门上交叉贴了封条。满园洁梅开放,身着薄纱的舞娘妖娆扭动,拥挤不堪的签帖处人声鼎沸,朝佛,牡丹……和心爱之人的画像,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犹如昨天才发生过一般。他的哭泣,和他的狞笑,他的利剑,和他的面具,如今一切都被这两片薄薄的纸条给封住了,阴谋、血腥、肮脏、黑暗都被关在这园中,在梅开梅落间,随风飘散。
“嗯。”常欢答应着,却没有动,喃喃低语:“可是韩端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