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欢呐然:“这…民女不敢。”
皇帝接话:“母后,宫内从未有过女太傅,这…恐是不妥吧。”
“嗳。”太后道,“何需封官呢,就让她留在我那处,待太子皇子们下了傅堂,再随她练练书法画艺岂不妙哉?”
常欢跪在那处,身子微微颤抖,轻侧了头看向蓝兮,他却没有看她,自己站的笔直,眼光不晓飘向何处。常欢心惊,若是皇帝龙口一开,自己哪里还有脱身的可能,师傅先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怎的此刻不作声了?再转头看看萧倾城,他倒是正看着她,唇边一抹奸计得逞的可恶微笑。
正慌张着,忽闻边上一苍老声音道:“皇上,老臣有事启奏。”
常欢偷瞄未及,身边已立了黑靴绿袍,不敢明目张胆抬眼,自然看不见其人相貌。
皇帝道:“张相何事要奏?”
苍声道:“回皇上,万不可让千山常欢入宫!”
此言一出,低哗四起,皇上太后都吃了一惊,常欢甚至能感觉到身边的萧倾城略有一震。
“呃…”皇帝疑惑,“这是为何?”
哼!”那苍声气势十足,开口先冷哼了一声,“不过是个民间画师,怎有资格去教太子亲王?宫内书法画艺都有德高望重的傅官授教,她虽师出千山,也终归是一介平民,教导皇子的重任恐是担不得吧!”
皇帝未语,太后冷道:“哀家并未说要将皇子们交于她教导,不过是练练那专心之法,又有何不可?张相多虑了。”
“并非多虑!”苍声愈大,气势愈强,“皇子们乃是皇家血脉,日后要继承我朝大统,治国平天下,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一思一绪都必要谨慎教之,稍有差池又怎对得起先皇列宗,怎对得起夏国百姓?”
皇帝呐然:“张相言重了。”
“绝未言重!”苍声几要咆哮,“想宫内哪一名有资格教导皇子的傅官学士不是经过千挑万选千斟万酌而入,哪一位不是品行德性才艺俱佳之人?她区区一个女子,此时竟还尚未出师,不过靠些新奇取巧的技法才入了皇上太后的眼,宴上搏彩倒是可以,教导皇子就万万不能!若太后一意孤行,那就真要让百姓看笑话了,笑话我夏朝无人!”
老头的咆哮声震得常欢耳朵嗡嗡直响,她垂着脑袋跪在地上,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老头出言阻拦太后留她自然是件好事,可他却将自己说的一文不值,投机取巧都被他看出来了,眼睛还真毒!不过这老头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在太后寿宴上大吼大叫,言语中虽是现了一片爱朝爱国之心,可那语气实在有些咄咄逼人,他难道不怕皇帝生气?
太后被他这一番“忠君体国”的话说得没了言语,兀自坐在椅子上沉脸生气。皇帝见太后不喜,忙道:“张相所言也有道理,母后若喜欢她,时传入宫陪您谈技可好?”
太后手抚额侧:“罢了罢了,张相一语点醒哀家,民间女子入宫确实不太妥当,就当哀家说了个笑话罢!”
那苍声哈哈一笑:“老臣一时冒犯了,请太后恕罪,恭祝太后福寿双至,懿馨常存!老臣告退。”
黑靴绿袍离去,皇帝冲常欢摆摆手:“你们退下吧。”又向太后道:“母后,开宴否?”
太后已没了精神,有气无力道:“嗯。”
皇帝立刻宣布:“宴开,众卿同贺太后懿寿,万福安康!”
“太后万福安康!”殿内乐声再起,众官起身,举杯同祝。
常欢爬起来,见萧倾城已回了原位,赶忙退到蓝兮身边,两人跟着内官从几后出殿,边走边扫眼厅内众人,好几个绿袍老头,不知哪个才是方才替她解围的人。
快到门边,萧倾城斜着身子坐在几后,举着一杯酒,歪着脑袋看着他二人,唇边笑意不明。蓝兮对他视若无睹,看也不看一眼,直接牵住常欢跨出门槛。
常欢心里得意,已出了门忽又回头,单手捏鼻,挤眼吐舌冲着萧倾城做了个大鬼脸,不意外的看到他笑容倏地凝固,既而眸光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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