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突然握住蓝兮的手,紧皱双眉,颤声道:“若不是听得千山画仙名号再现,纵使我费尽力气也无处寻你,寻到你,并不是求你能谅解前尘旧事,只想在我临死前给欢儿找个依靠,她三岁起就跟着我四处漂泊,吃了八年的苦,贸然托付他人我不会放心,她…还是个孩子啊。”
蓝兮淡然一笑:“哦?孩子?”
老者突然颓丧地松开了手,喃喃自语:“是…我有何资格要求你…咳咳…亲生儿子都能抛弃的人,有何资格…”
蓝兮看着老者满眼伤痛,心下略有恻然,默了半晌道:“你也不必介怀了,娘亲逝前已不再记恨于你。”
老者热泪纵横,激动难抑:“兮儿,非我要抛弃你们母子,若非我当年装疯休妻,只怕你们要跟着我一起受牵连。”
蓝兮摆手:“你也道那只是前尘旧事,我不想听了。”
老者咳嗽一阵,闭着眼睛点了点头。蓝兮不再多言,从腰间摸出一四方小盒,打开摊在桌上,尽是七色粉末。他拈壶提笔道:“说吧。”
老者垂下脑袋,手抚额头,缓声道:“身高六尺有余,体瘦,紫衫,散发,左颈骨处有一月形红斑,削尖下颔,薄唇钩鼻,细眉长眼,瞳光阴霾。”
略微顿了一会儿,看着蓝兮手法极快的捏粉入杯,调和蘸色,落笔纸上,接着又道:“另一人,十余岁少年模样,黑衣,发束天河,宽额窄腮,点漆目,悬胆鼻,他…杀气甚重。”
随着老者的叙述,蓝兮几乎未作停顿,一气呵成两张画像,径直放笔道:“看看有无出入?”
老者定睛细瞧,不免又是一阵剧烈咳嗽,激动道:“你娘书画双绝,凭述可绘人像,当年人称千山画仙,想不到你也继承了她的衣钵,我死亦能瞑目了。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字,老者的咳嗽再也停不下来,一声高过一声,一阵紧过一阵,俯在桌上眼看就要咳背过气去。蓝兮强耐着听了一会,终还是站起身,轻拍老者后背:“进屋休息吧。”
老者摇头,用力按压胸口,喘息道:“不,不,我差些忘了,你要在这黑衣少年的图上加他的名字,他叫…季凌云!?”
蓝兮提笔加了三字,叹口气道:“何苦为此事这样耿介?”
老者苦涩一笑:“我当年既决心养下欢儿,就不能再做第二次负人之事…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了。咳咳…你可知道,她与你小时候一样…那么聪明,那么懂事…我自知时日无多,所以,还是要求你…”
“不要讲了。”蓝兮打断他的话,将那两张图卷起,磕在桌上良久,又开口道:“过罢年再说。”
老者不再说话,胸口起伏不定,压抑的低咳传入蓝兮耳中,让他一时只觉心烦意乱。
“爹!药煎好了,快喝吧。”常欢捧着药碗走进,浓郁的草药味儿在屋内弥散开来。
老者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抹抹嘴道:“欢儿,蓝公子留在家中与我们一起过年,你这几日去多买些荤品回来腌上。”
常欢小嘴一嘟,微声道:“就那么点银子,还要给您抓药呢,年前我去城外河中叉几条鱼,赵四那处割两斤猪头肉就过得年了,还买什么荤品啊。”
“嗯?”老者面色一沉。常欢眼色极好,忙又道:“行行行,您别生气,我知道了。”转身翻了蓝兮一眼,磨出门去,嘴中嘟囔道:“明日要左右双开多写几幅联子才行,肉那么贵,真是!”
蓝兮看着老者回房休息,便也出了院子,见常欢正蹲在地上筛米,嘴里抱怨不止,小脸上满是不甘,一副抠门精的劲头。他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一物递到她眼前:“这些够不够你买荤品呢?”
常欢抬眼一瞧,“哇!”的一声蹦将起来,双手捧过,两眼红心大闪,喜道:“银元宝?”
蓝兮见她眼笑眉飞的模样,莞尔道:“明日卖联,我与你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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