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春光(1 / 3)

看完音乐会出来,雪还在下,地上落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音乐厅外是一片宽阔的广场,平日里灯火辉煌,许多有才华的年轻人会直播唱歌或者街舞,不求名利,但求知己。今晚落了雪,表演者和看客都没了踪影,只有街灯静静地站着,无声无息地洒下昏黄的光束。

音乐厅与广场之间有一条长长的楼梯,两侧地灯被雪覆盖,明亮的光芒将雪地映出一个个圆形光斑。放眼望去,一条洁白的雪路蜿蜒而下,地灯如两条珠光丝带,美轮美奂,圣洁庄重,如婚礼甬道。

刚听完演奏会的情侣被艺术熏陶了几小时,此刻夜景浪漫多情,纷纷情不自禁地手挽起手,慢慢走过这条雪道。走完最后一级台阶,雪粒落满肩头,仿佛一步一步,就这么漫步人生路,牵手共白头。

闵玥举起手机拍照留念,短短几秒,手就冷得不行,忍不住搓了搓,试图摩擦生热。许脉从羽绒服的兜里掏出皮质手套,递过去:“戴上吧。”

闵玥接过来美滋滋地给左手套上,正准备戴另一只手,余光瞥到许脉双手空荡荡的,动作顿住了。“师父不戴手套吗?”

“没事,我不冷。”白茫茫的水汽从她口中呵出,消散在漫天雪花中。

闵玥用右手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背,冰凉,像是沉寂万年的古井,寒冷从水底爬出,将井口的青砖冻出一片冰花。

闵玥皱眉,不由分说地牵起许脉的手,给她戴上手套。

许脉推脱:“好好戴着,你不能感冒,抵抗力会下降。”

“我已经好了,百分百不会感染。倒是师父更不能感冒,还有好多病人等着你主刀呢。”闵玥有理有据,令人无从反驳。

平地忽起风,纷扬的雪片迎面刮来,糊了闵玥一脸。冷风从呢大衣的领口和袖口灌进去,衣摆在风中翻飞,闵玥感觉自己跟个风筝似的,要不是体重够沉,简直要飞起来了。

前胸后背灌满冷风,整个人像泡在冰水里,闵玥鼻子一酸,打了个喷嚏。

许脉侧身帮她挡住风雪,细致地捡掉粘在她头发上的雪粒,手臂环过她肩头,捏着呢大衣的帽子尖,高高拎起,轻轻地罩住她的脑袋。

闵玥顿觉周遭光线暗淡下去,只留一道窄窄的视野,刚好框住眼前人。

“太冷了,回去吧。”

“嗯。”闵玥点头。

两人各戴着一只手套,许脉用空着的左手牵住闵玥的右手,握紧,揣进羽绒服的兜里。“雪滑,你走慢点,靠着我。”

为求美丽,闵玥穿了双过膝靴,高跟的,搭配呢大衣。这种装束逛街没问题,但走在雪地上很容易打滑摔跤。

闵玥平衡感挺差,从小到大,s市每下一场雪,她就会摔倒一次。最丢脸的那回,早读快要迟到,她急匆匆地往学校冲,脚下没刹住,在人潮汹涌的校门口摔了个四脚朝天,被沈霏取笑了整整三年。

平地摔顶多就是丢脸,但从这么高的台阶上摔下去,可不只是丢脸那么简单了,很可能摔断胳膊腿儿。

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闵玥很是小心翼翼,自觉靠近许脉,肩膀紧紧挨着,无意识中,手也跟着使劲。

察觉到身边人的紧张,许脉转头安抚:“别怕,我不会让你摔着。”

闵玥笑眯眯,舒展开紧握的拳头。

许脉说什么,她都相信。

在孤立无援,被别人视为行走的污染源,唯恐避之不及时,许脉与她用同一个杯子喝水,怕她心里苦,还喂了她许多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