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主任。”
回到家,闵玥鞋也没换,径直走进客厅,膝盖一软,跪倒在沙发上,脸埋进沙发里,一开始是小声的抽泣,而后哭声渐大,最终呜呜地大哭起来。
胖胖窝在贵妃椅上打盹,被这动静惊醒,打量了会儿,轻手轻脚地踱步过去,蹲在闵玥脑袋前喵喵叫,像在问你怎么了。
刚才在人前,她绷着不敢崩溃,现在周围没有一个人,她放声大哭,像是要把全部的委屈和害怕都发泄出来。
微弱的喵喵声被嚎啕的哭声掩盖住了,胖胖叫了一会儿,见闵玥不理它,便将自己团起来,毛茸茸的身子盖住闵玥冰凉的脖子,软乎乎的肉垫放在闵玥侧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闵玥扭头,看到小猫,哭得更伤心了。“以后我不能照顾你了,你该怎么办啊。”
手机一遍遍地响,闵玥充耳不闻,抱着猫哭得天昏地暗,直到一首钢琴曲响起,那是她为许脉单独设置的来电铃声。
闵玥擦擦眼泪,吸吸鼻子,从包里摸出手机,按下免提键,一开口,鼻音浓郁:“师父。”
“你在哪儿?”许脉直接问。
闵玥哭得脑袋缺氧,晕乎乎地答:“在家。”
“你在家等我,我马上到。”许脉说完直接挂断电话,整个通话不超过10秒钟。
闵玥更懵了。
间隔不到半分钟,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沈霏的电话。闵玥接起来,刚喂了一声,对方就劈头盖脸地吼道:“你现在在哪儿?为什么不接电话?你要急死我吗!”
沈霏的怒气顺着手机信号排山倒海地扑过来,迎头浇在闵玥脑袋上,彻底把她砸晕了。
“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到处都找不到你,又不敢打给叔叔阿姨,我差点要去报警了你知道吗?”沈霏吼着吼着,突然鼻子一酸,声线里带上了哭声。“我以为你真出事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她这么一哭,闵玥也重新难过起来,眨巴着眼睛,噗哒噗哒地掉眼泪。
“阻断药吃了吗?”
“还没。”光顾着哭了,别的什么都没顾上。
沈霏再次发火:“赶快去吃!现在立刻马上去吃药!两分钟后我再打给你。”
一般发生职业暴露,要在24小时内服用阻断药来阻断病毒感染,超过72小时,阻断成功率就很低了。
艾滋病的窗口期约两周到三个月,阻断药要连续服用四周,停药后做hiv抗体和抗原联合检测,判断阻断治疗是否成功。四周阴,基本就能排除感染的可能,但按照程序,三个月时最好再做一次检测,若仍是阴性,即可确认没有感染。
闵玥解开药品袋,撕开包装,按照说明书服下了规定剂量的药片。
疾控中心发了好几种阻断药,闵玥握着一盒齐多拉米双夫定片发呆,以前上学时无意中得知这药的售价,暗暗咋舌,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吃上这金豆般的药片。
等了会儿,沈霏没再打来,可能科里有事,她脱不开身吧。
闵玥哭累了,脑壳还疼,漫无目的地左滑屏幕,来到通话记录界面。放眼望去,一片红通通的未接来电,沈霏的最多,有二十多个,陈思恬、邓桑、同届的小伙伴,也都打了电话。
微信不断提醒有新消息,闵玥打开软件,看到一长串未读消息,好多人听到消息后,赶来安慰自己。
没想到会收到这么多关心,掉进冰窟窿的小心脏微微浮起一丝暖意。
心外科聊天群显示有几十条新消息,闵玥点开,往上划了划,看到了许脉的名字。
想撞豆腐的邓丧丧:【墨爷发火了!简直雷霆万钧!天神震怒!】
摘心的胡一刀:【怎么了?讲讲。】
想撞豆腐的邓丧丧:【我是听感染科的朋友说的,那个患者不是转到感染科去了吗,墨爷回来后直接去了感染科,当场质问患者家属,有艾滋为什么不说。】
只想吃小甜饼的老阿姨:【墨爷威武霸气,不等医务科插手,亲自上场怒怼无良家属。】
想撞豆腐的邓丧丧:【患者妈妈是真自私,你们知道她说什么吗?她说怕说了儿子有艾滋后,医生不给治。】
只想吃小甜饼的老阿姨:【……】
摘心的胡一刀:【……】
想撞豆腐的邓丧丧:【真是气死我了,合着她儿子是条人命,我们医护人员的命就不重要?】
摘心的胡一刀:【墨爷怎么说?】
想撞豆腐的邓丧丧:【墨爷说,他是你的心头肉,但是救你儿子命的人,也是别人的掌上明珠。我徒弟在f大读了八年医学,拼赢多少人进来一附院,十万人里才挑得出这么一个,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你拿什么赔我?!】
摘心的胡一刀:【为墨爷鼓掌,说得好!】
只想吃小甜饼的老阿姨:【动了墨爷的掌上明珠,墨爷不发火才怪。】
想撞豆腐的邓丧丧:【妈呀,帅死了!我朋友说差点心动到晕厥,终于明白为什么全院的小护士都疯狂着迷墨爷了。】
只想吃小甜饼的老阿姨:【说起来,墨爷呢?还没从感染科回来吗?】
想撞豆腐的邓丧丧:【不知道,可能去找小明月了吧。】
聊天记录还没看完,门口忽传来叮咚的铃声,闵玥放下手机,跑过去开门。
拉开内侧的木门,隔着玻璃防盗门,便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许脉。
闵玥扭开防盗门的门锁,轻轻推开,一声师父还没喊出声,许脉忽然迈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像安抚受惊的猫一般,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和后颈。
拥抱的力度很紧,安抚的动作却很轻柔,如洁白的鹅绒,一层一层,温柔地落进闵玥的心里。胸腔里空出的那一块,被重新填满,噗通噗通地跳跃起来。
那些无法对人言说的恐惧和委屈一齐涌上心头,化作两行清泪,划过脸庞,流进许脉胸前的衣襟里。
如同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孩子,回家告状求安慰,闵玥抱着许脉哭诉:“师父你怎么才回来呀?”
她扬起脸,泪光闪闪地望着许脉。“师父,我好害怕……”
许脉捧住她的脸,轻轻擦去泪珠,柔声细语地哄道:“我在呢,别怕。”
闵玥抿起嘴,含泪点头,又破涕为笑,一头扎进许脉怀里。
师父回来了。
她无往而不胜的神,回来了。(记住本站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