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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0 章(2 / 3)

但她这一下最后反扑,不管成功与否,都将面临着彻底的灭族大祸,就算父皇不重视他,母妃也绝不可能放过,那些充作官妓的女子和流放的族人都不会再有活下去的机会。

有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争斗与报复究竟值不值得,但身在帝王家他别无选择。

这是他在目睹云锦姑姑下药时就已经明白的道理,他没有阻止,甚至没有出声,就是已经默认了这残酷的斗争。

母妃害死了二皇兄,那母后想害死他也是一样的,他只能尽力活下去,无论过程多么绝望艰辛。

追兵越来越近,他忍着剧烈的头疼紧紧攥住身边人的手,突然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来:“青吾,你怕不怕?”

——

凤栖宫。

不过短短几日,昔日繁华端庄的宫殿就已经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来,宫人早已四散,几枝将落的秋海棠在缀在枝头,衬得这秋夜更显出两分凄冷来。

淑贵妃是提着剑进去的,剑尖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步步紧逼的夺命之音。

冷宫里不见踪迹,必然是在这里了。

殿中没有点灯,只有月色从窗棂落下的微光照明,皇后一身正红宫装,坐在凤位上,看见她来甚至微微笑了笑。

“我十四岁被祖父许配给陛下,及笄之年完婚,我依附于陛下,顺从于陛下,他是我的夫君,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哪怕我清楚的知道,他从不爱我。”

说出爱这个字时,这位曾经的皇后,皇帝的发妻露出一些古怪的神色,像是嘲讽又像是憎恨。

“不过我总归是他的妻,生时他要与我携手同行,死时他要与我同葬一处,淑贵妃,我从不羡慕你,”她看着这个她嫉妒了一辈子的女人,声音尖利:“你不过一个妾!”

——他再宠爱你又如何呢?你永远不能越过我去!

“现在不是了。”淑贵妃声音极冷,“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无用的东西——我的深儿,在哪里?”

“哈哈哈!是啊!现在不是了!”一直端坐的人仿佛是受了什么刺激,腾的站了起来,“你的深儿在哪里?那我的齐儿又在哪里?你害死了我的齐儿,那就叫你的深儿去给我的齐儿陪葬!”

阶上的人怨毒的看着她,突然颤抖的笑起来:“你当年生皇三子的时候难产,怕是已经坏了身子,否则以你的恩宠不可能一直再无子嗣——也该叫你尝尝丧子的滋味!一报偿一报,这都是你应得的!”

淑贵妃扯了扯嘴角,长剑唰地一下抵上女人苍白颈脖:“那我的涵儿呢?一报还一报,我的涵儿出生就身中数种剧毒,药石无医,这又该怎么算?”

冤冤相报,追根溯源还是因这无休止的争斗,身在这权力的漩涡中,谁又能当真独善其身?

“若我的深儿出事,你发配边疆的族人一个都活不了,充作官/妓的女子都见不到明朝的太阳,我的深儿一个时辰找不回来我就杀你族中一人——”

荒凉的殿外突然传来推搡的声音,夹杂着隐隐的低声哭泣,衣衫不整的女子被驱赶着过来,借着月光隐约能看见那些女子脸上的无助与凄惶。

“阿姐!”其中年纪最小的姑娘突然声嘶力竭的喊出来,挣扎着想爬到殿中去,“阿姐!救救我!我害怕——”

“阿妳——”

人自然没有进殿中的,云锦跪在殿外,禁卫的刀剑悬在女子颈脖之上,只要再往前一寸就是血溅三尺的下场。

“你要想好了,我的深儿出事,你合族都要陪葬!半丝血脉不留!”

“那又如何?”她却丝毫未曾动摇。

“阿姐!”殿外的人不可置信的尖叫出声,眼里哗的落下泪来:“阿姐,你是最疼我的啊!阿姐,你怎么能——阿姐!”

凤位上的人仿佛是已经魔怔了,竟然放声大笑起来:“我的弟弟从小没有受过任何苦,一路青云直上,现在在寒冬腊月里被鞭子抽打着前行,我的妹妹与肃亲王早有婚约,如今沦为妓子,他们活着做什么?他们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不如叫我替他们做一个了结!不要辱没了我族门楣!”

她笑的癫狂,一边笑一边呕出大口大口的鲜血,似乎是想向前去的,但站立不稳从台阶上摔了下去,凤冠上的血玉破碎,珠玉滚了一地,她看着殿外哭叫的姑娘,遥遥伸出一只手去:“阿妳……阿妳……”

“阿姐——”

殿外瞬间乱成一团,哭喊和诅咒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淑贵妃站在离后位一步之遥的地方,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皇后死了,没有人知道深儿到底怎么样了,皇后最后的反扑报复,派去的人已经全部死在半路,深儿和谢小公子不知所踪。

——她该怎么办?

萧瑟的秋风吹在脸上,她忽然扔下剑冲了出去,什么皇后中宫之位,哪里有她的深儿重要?

那是她的深儿——

身后的宫墙上皇帝脸色惨白,德全隐隐有些忧虑:“后妃无诏不得出宫,这怕是坏了规矩啊陛下!”

他不是不知道这样有违宫规,可他不能拦她。

——那也是他的深儿,哪怕这些年装作再不在意,可在他心中,那才是他最疼爱的孩子。

“御林军全部出动,找不回三皇子,全都提头来见!”

——

李云深觉得肺里难受,马车肯定是跑不过骑兵的,更何况山路崎岖,马车根本不好加快速度,他顶着寒风一剑割断绳子,然后攥着谢青吾的手跃上了马背。

养尊处优的小皇子何曾遇见过这样的阵势,就连当初大皇兄遇刺母妃都仔细将他摘了出去,他心里慌的厉害,跑了不到一刻钟便随着一声刺耳的哀鸣坠下马去。

——绊马索。

李云深摔的七荤八素,路上尖锐的石子磕到了头,有什么碾压到了腹部,他却还记得在摔下来的瞬间紧紧抱住谢青吾。

后来是怎样的他其实都记不清了,头上的伤口在不住的流血,他仿佛是晕过来了又好像是没有,迷迷糊糊中只记得有人一直紧紧抓着他的手,一路踉踉跄跄的往前跑。

而前方是没有尽头的无边黑暗……

他是被冷醒的,深秋里寒冷的河水漫过小腿,他还发着烧,冰火两重天之下终于疼醒了来。

已经是深夜,他刚刚睁开眼什么都看不清,下意识的想喊青吾,却被人捂住了嘴,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能看见些东西,这里已经是华邈山人迹罕至的深山,他们藏身在不知多少年前废弃的桥墩下,冰冷的河水在身边蜿蜒而过。

两人的衣衫都是破破烂烂,他头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过了,可能因为太冷了,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谢青吾的手环在他的背上,他能看见谢青吾脸上荆棘划破的创口,一张脸在月色下更显得惨白。

他们下山的时候都未曾料到会出这种事,因此衣裳穿的都不算多,这时候当真是冷的牙齿都开始打颤,青吾向来畏寒,他慌慌忙忙的将自己的外袍扯下来披在他身上,披上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衣裳早就全部湿透了。

谢青吾僵了一瞬,却没有推开他,沉默片刻后突然抱住了他。

两个人的体温交织,果然暖和了不少,他吸了吸鼻子,觉得头晕的更加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