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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5 章(2 / 3)

他看着碳火中慢慢燃烧的丝娟,神色不明:“不过,你答应的正好,你应了他他也就该放松警惕了,这时候再找人去威胁,怕是能事半功倍。”

“毕竟,在你面前能装的再好,离了你也该消停了……”

“你不要怪我,我马上就要走了,我不放心你,老大,哪怕如今再杀伐果断对上在意的人,你一直都没有任何胜算……”

李云深差点克制不住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半响,才缓缓跌落回榻上:“杨子仪,这些年,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向来镇定的人闻言僵硬了一瞬,而后自嘲一般嗤笑了一声:“没什么,不过是看了些人间百态世态炎凉罢了,我从小在暗卫中长大,那里虽然残酷无情但同样也简单纯粹,后来在军营也没怎么见过世间冷情,这三年……”

他眼里空空落落,没什么焦距,他不能告诉李云神他受过的那些苦,做过的那些险恶的事,但从他最后甚至不惜利用陈林对他的愧疚,大约能知道他曾经有多么不择手段。

这些年,变的又何止是李云深一个?当年率真耿直的杨将军,也早已被磨平了曾经的意气风发。

“我不恨谢青吾,若不是他为了你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怕是已是一幅枯骨,可是,老大你又当真就相信他疯了吗?你不信我也不信,那样惊才绝艳的人物,谁又能当真放心?”

这些年的历练让他学会怀疑和小心翼翼,而陈林教会他不再轻易的相信任何人。

这也是李云深日后必定要会的,他能做一个好的皇帝,可碰上谢青吾还是难免乱了分寸,既然如此,他就帮他这最后一回。

你不能下的手我去,你不忍心做的事我去,我已经双手沾满鲜血,如果死了自然最好,若是不死也只是为了李云深的日后。

他的命,从一开始到最后,都是李云深的。

这是他在生不如死的三年里,挣扎着活下来的信念,最后一根稻草。

这样的杨子仪,即便已经面目全非,在李云深心里也还是那个会傻乎乎的喊老大的傻子。

所以他不能再说任何话,他现在的身份,若是旁人胆敢绑了他的人,自然是死不足惜,可这是杨子仪,这天下间他最为亏欠的,最为信任的杨子仪。

“你把他绑到了哪儿?”

“皇城外,”他看了看天色,“已经打了三日了,也该开口了……”

李云深动作一僵,手边的锦被几乎被生生撕碎。

他肯定不会睡这样久,所以杨子仪怕他去强行救走谢青吾,给他下了足够昏睡三日的药。

杨子仪看着他颤抖的手腕,无奈又疲惫:“你看,这就是我能不放心的理由。”

在关于谢公子的事上,你总是这样的一眼就能看见的在乎。

他是你,如此显而易见的弱点,帝王冷硬的心肠上最后的柔情。

尤其这个人还是这样的一条毒蛇,随时都能择人而噬。

——多可怕。

杨子仪选的地方偏僻至极路也遥远,李云深一开始还拿着折子看,后来大概是药力未褪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是不是在马车上的缘故,他睡的并不安稳,恍惚着被梦魇困住。

梦里都是尸山血海,杨子仪站在尸体堆上,双眼无神的看着黑黝黝的天空,手里的长刀还在旁人的胸膛里,那好像是个普通人,眼睛睁的极大,死不瞑目的盯着他。

他身后是一片尸骨铺成的长路,他踉踉跄跄的往自己身边走,一面走一面杀人,手起刀落血雨挥洒,他的表情一开始仿佛是要哭出来,后来渐渐变的麻木,身后的枯骨也越积越多。

他能听见他沙哑的声音,仿佛从地狱的深处缓缓而来,他在喊:“老大……”

曾经有人教过他,登上那个位置的多数都是从腥风血雨中穿过,他以为自己身上杀孽并不算重,至少不曾沾染上无辜之人的鲜血,原来不是没有而是已经有人代替他承受过了。

身遭迷迷糊糊,不远处谢青吾在一片刀光剑影中,眼里闪着微微的泪光,神色凄凉又决绝:“殿下……”

他们身后都是无尽黑暗,唯一的光亮来自自己身后,他想伸手拉住他们,却最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慢慢跌入深渊。

最后是被一声惊雷惊醒,大概已经是夏天最后一场雨,来的又快又急,醒过来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杨子仪递了杯茶给他润喉,倒是没问他梦见什么,只是劝了一句:“去找年大夫瞧瞧吧,老大,你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又不是瓷器。”他好歹是军中出身哪里就至于这么脆弱,“倒是你。”

李云深有些迟疑:“最近怎么越来越……”

他说不出来,却能敏锐感觉到杨子仪的不同寻常,仿佛是生命流逝,叫他说不出的心慌。

“那群老家伙天天盯着你在,没事都能传出有事,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他们还不闹翻了天?”杨子仪刻意避开了这个问题。

“到了吗?”李云深掀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是一处山林,就在皇城外五里地,离他那座别院倒是挺近。

杨子仪应了一声,马车外有人撑伞候着,李云深跟着他进了一家农院,绕进后院,后院搭了一个戏楼一样的物什,两层楼,看着隐隐竟像是唱戏的。

“这里曾是李云霁豢养男宠的地方,他娶的那一位身份高贵,性子也蛮横动不动就上鞭子抽人,打杀宫女美人,她身后还有整个草原做为后盾,李云霁不敢触怒她,只能在外面偷着养些玩物。”

杨子仪收伞,语气凉凉:“不过云桑之所以肯让他在外面养这些玩意也是因为他是个废人,第三条腿早废了,也只能养些玩物泄欲,这处窝点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但谢公子怕是一早就知道……”

李云霁本来就性子爆戾,外表再怎么温文尔雅里面也是烂透了的,虽然后来身为皇帝,可那玩意却是怎么也瞧不好了。

本来一个风流倜傥的人物,身边就没缺过人,男人女人一般爱,突然就当了太监,再加上心有郁结,再怎么疯狂变态也是有可能的,从前甚至弄死过人。

李云深心中有微弱的不安,进去的刹那就嗅到一股血腥味儿,杨子仪领着他进去的时候旁边有人过来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将军。

那人一脸凶相,络腮胡子,一道狰狞的伤口从眼角划脖颈,李云深几乎不能想象这样重的伤势这个人是这样活下来的。

这个人,他并不认识,这是杨子仪的心腹,离开他的三年里收拢来的心腹,这三年来果然变化良多。

“开口了吗?”

“没,”汉子摇了摇头,有些迟疑,“一直都没说话,不论我们怎么逼问都不肯开口,已经依照您的吩咐让那些人都去过了,没有动静。”

迟疑片刻还是道:“已经动过刑了,哪怕再烈的汉子也要招了,他那个样子,恕属下直言,若不是当真疯了就是心智极坚,一般刑法怕是不行。”

其实他更倾向于这位是真疯了,可很明显,将军不信。

其实连他也不信,从前那样风华无双的人物,怎么会就这样无缘无故的疯了,怕不是想要在改朝换代的时候苟且偷生,可是他们都是李云霁手里出来的人,折磨人的功夫炉火纯青,再硬的嘴也能撬开,更遑论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病秧子。

杨子仪神色微敛,却没有说话,李云深已经先他一步走了进去,房间同隔壁是相连的,中间用番邦进贡的玉做了一道特殊的屏风。

从另一间瞧不见这一间的情况,但从这里却能完完整整的看见另一面的情形,甚至连声音都听的清清楚楚,声音一进去就能听见压抑的呻/吟和低泣。

其实前面三天杨子仪一直守着李云深,自己也不曾过来看过,只是把谢青吾扔给了这群人,这群混账都该碎尸万段,但死前哄着他们帮忙试探谢青吾一回也算废物利用。

谢青吾身上的衣裳已经只剩下丝缕,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污血顺着脖颈往下滴落,头发覆盖住大半面容,背后伤痕累累尽是鞭打过后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