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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2 / 3)

唯一的变故是他在某一个晚上发现他收集的所有证据已经全部被付之一炬,他藏东西的地方只有母亲一个人知道,而在那之前,他从未觉得母亲爱自己的父亲。

事实上,他觉得就算是徐红妩也只不过是爱父亲的权势,一个世家苟延残喘的家主,长相才智文采都是不能看的。

然而事实就是,他的母亲深爱他的父亲,所以即使他偏听偏信,无情无义,她都选择隐忍,其实如果当时他将哥哥的死因告诉母亲,可能一切都不是这个模样,但他不能。

母亲这些年来身体已经亏空的厉害,他不敢让她知道,她的夫君包庇了害死她大儿子的罪人,准备毁了她的小儿子,而她的小儿子准备毁了整个谢家和他的父亲。

——他不能。

他已经没有了哥哥,不能再逼死母亲。

他回来的时候母亲已经病入膏肓,口中恍恍惚惚的念着父亲的名字,握着他的手不停的问:“谢家公子怎么还没有来呢?陛下说等他来了我就可以出宫了!”

母亲当年在宫中为质,被困十余年,后来父亲拉着她的手出宫,她一直记得那个画面,那个对她来说恍若重生的画面。

父亲一直没有来,他费尽心思为谢青元买了一个官职,大雪天里还在四处疏通关系,一直到死母亲都没有等到父亲过来看她一眼,她始终看着门的方向不肯闭眼,最后身上都冷了眼睛还是半瞌着的。

母亲不在了,谢国公府对他来说也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他毁了所有人,包括从前那个自己。

他只剩下李云深了。

“舅舅昨天还传信过来,说徐红妩在青州受不了苦,去干了老本行卖唱,呵,卖唱!”他闭着眼,唇边却是一片讥诮,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说是卖唱,其实和青楼又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他父亲宠爱的女人,逼死了哥哥一生对不起母亲,换来的这样一个人!

“别怕,”李云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拍了拍他瘦削的背,贴在他耳边低声道:“我跟你父亲不一样。”

谢青抱着他,指尖陷进他的脊背里,声音闷而冷:“如果你和我父亲一样,我会让你后悔——”

李云深主动凑上去堵住他的唇,不让他说完:“可惜你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李云深第二天起来时还早的很,天色刚刚蒙蒙亮,谢青吾做了半夜的噩梦,这时候才刚刚睡了过去,他不敢吵醒他,动作轻而又轻。

小安子过来给他披好衣裳:“王爷,宫里昨夜就传过来消息让你今天去给贵妃娘娘请安,小的看您照顾谢公子也就没进去说,外面已经来人催了。”

李云深应了一声,“母妃宫里传出什么消息没有?”

先摸一个底,看看母妃有没有什么动静。

“没听说什么,就是昨天娘娘摆了宴给什么人接风洗尘,原还以为是给王爷准备的,但最后好像又不是,听说,是个什么姑娘。”

“姑娘?”李云深脸色古怪了一下,“母妃这些年认真看姑娘不外乎两个原因,打压嫔妃,再有就是给他相看王妃。

等等,他是不是忘了什么?父皇已经给他和谢公子下旨和离了。

李云按着自己抽搐的嘴角往外走:“这种事千万别叫谢公子知道,他现在恐怕受不住,太医们也别放走了,就留在府里照顾谢公子,我刚刚哄着人睡着,别在外边弄出什么动静。”

“若是,若是他醒来问起我去哪儿了,就说我去找杨子仪,旁的不要多嘴。”

“小的知道。”小安子点点头,“王爷在宫里也别跟贵妃娘娘顶嘴,最近陛下染上风寒,娘娘过的也不太舒心,昨天夜里又听见王爷伤重垂危,云锦姑姑说娘娘差点掉了眼泪,您、您好歹顺着娘娘一些——”

李云深听得心里震动了一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母妃的性子,流泪这种事他长这么大都没看见几次,母妃信奉的一直是,谁准备整哭她,就要做好被她整死的准备。

——突然害怕母妃会不会一鞭子抽死自己。

一直走到延庆宫的门口,李云深都抱着万分忐忑的心情。

母妃没在自己宫里,而是在梅园,其实每到冬天,母妃都有大半时间呆在这里,往年父皇会一直陪着她,今年却只看见母妃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李云深突然觉得有些寂寥。

不论是争吵还是貌合神离,父皇从来没有离开母妃身边,这还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突然有某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父皇这一病,可能并不只是表面上的偶感风寒。

“回来了,”淑贵妃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反而带着微弱的讥诮,“怎么?昨天夜里还说什么伤重不治命不久矣,今天就能生龙活虎的自己跑进宫?”

李云深听出来不满,尴尬的咳了一声:“这不是母妃召见嘛,就算断胳膊断腿,儿臣也要跑过来不是?”

“你昨天跑过去接了谢青吾。”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李云深也根本没有打算瞒着:“儿臣——”

“深儿,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淑贵妃却突然打断了他,声音已经带着寒气,”我最后悔的就是遇见你的父皇,然后就是在可以杀了谢青吾的时候两次放过了他。”

“我当年,就该杀了他。”

“母妃的意思是,当年,我果然是与谢公子认识的?母妃早就知道,我当初娶谢公子的时候为什么从来、从来没有跟儿臣说过?”

所有人都知道,他跟谢青吾有前情,可就是没有一个人肯告诉他真相。

“告诉你又如何?不告诉你又如何?结局会有什么不同吗?”淑贵妃忽然极冷极冷的笑了一下,“我的傻儿子啊,你就当真以为,他谢青吾对你是真心的吗?”

李云深藏在袖间的手微微一颤:“母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他是怎么扳倒谢国公府的?他无权无势,郑氏的基业远在天边根本不为他所动,他就算手里铁证如山,又如何能够上达天听?你就当真以为一个百年世家是那么好扳倒的?”

李云深突然记起昨天夜里小安子曾经吞吞吐吐的说,谢青吾落难的时候母妃多有帮衬,但母妃明明厌恶谢青吾到极点,又怎么可能——

“他拿你和他的婚约做了交换,我替他把证据交给你父皇,他答应和离。”淑贵妃看着面前的儿子,但却没有不忍,反而继续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