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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2 / 3)

李云深看着怀里的人懵懵懂懂不可置信的模样,不由有些好笑,却也知道刚才肯定把人吓坏了,他现在全身上下都疼得厉害,几乎是连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只能微微张开嘴唇,在谢青吾满是泥浆和雨水的小指上碰了碰。

谢青吾整个人都是一抖,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的人,生怕这只是自己伤心欲绝之人所见的幻象,许久,才颤着手拨开李云深的乱发,小心翼翼的、不可置信的轻轻碰了碰李云深的眼帘。

李云深哭笑不得的眨了眨眼。

——意思是,我还活着了,别怕。

谢青吾指尖不自然的蜷缩了一下,终于确定这个人还是活着的,下一刻,陡然扑进了李云深怀里,把头狠狠埋在人肩窝里。

李云深现在身上没有一处不是伤口,被这么一扑当即就是一个哆嗦,但到底还是咬牙忍下来了,谢青吾双肩抖甚是的厉害,然而直到透过布料传来微弱的热意,李云深方才确定,谢青吾大抵是,哭了。

心尖蓦地便是一疼,谢青吾那样坚韧的性子哪里是会随便落泪的人?自己这回把人吓到了。

然而他确实是动不了了,许久,只能用下巴轻轻蹭了蹭谢青吾湿漉漉的头顶,轻声道:“没事了,过去了。”

兴许是雨声太大,谢青吾可能根本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仍是没有缓过气来,李云深只得艰难的动了动右手,安抚的抚了抚他颤抖的脊背。

过了许久,谢青吾才渐渐平静下来,只是仍然埋首在他胸口,没有说话。

李云深努力上上下下把人看了一遍,而后轻声问:“身上伤到哪儿没有?”

顿了顿,刻意压住自己颤抖的声线,“你的腿,还好吗?”

这个问题是他有生之年问过最为艰难的一个问题,他甚至有些不敢听见答案。

他原本一直在关隘守城,看见蛮子主力攻上来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死守城池,战死沙场的准备,再尊贵的身份在战场上也只是血肉之躯,所以那一刀砍下来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然而那一刀终究没有落的他身上,刀枪碰撞的声音在耳畔炸响,郑殷的声音骂骂咧咧的响起来:“还愣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滚?!”

李云深嘴角抽搐了一下,听见声音的瞬间下意识的退后半步,堪堪躲开郑殷踹来的一脚,而后听见一旁的守城将领大声骂道:“唉嘿,郑屠你倒是长点眼睛,看着点人啊!这是成王殿下!”

“成王?”郑殷一刀结果了偷袭的蛮子,随意将刀尖沾上的血往旁边一挥,李云深立即警觉的往人群堆里退了两步。

果不其然,站李云深旁边的那位被甩了一脸的血。

守城将领:“……郑屠子,你到底长没长眼睛?!”

但到底同袍多年,这位将领也不想在战场上起内讧,只胡乱拿袖子抹了一把脸,骂道:“这回幸好是甩在我脸上,万一冲撞了王爷我看你可怎么办?”

李云深:“……”

其实,他就是想冲撞我来着……

青州郑氏一族常年盘踞边关,可谓边境一霸,其实就是一土皇帝,在青州以西的地盘上向来说一不二,天高皇帝远的地儿,心里对皇室未必就有多么尊敬,而蛮子年年来犯,皇帝暂时又还不能动他们,李云深一个不受宠的皇子,非嫡非长,又在人家的地盘上,他还未必就有多么瞧得起。

关键是,郑殷护犊子,护短的令人发指。

自己根本不可能调的动郑殷过来,蛮子主力攻来的消息也还没来得及传出去,唯一的可能就是——

谢青吾担心他的安危,从一开始就请了郑殷在暗中护他,若此行没有出意外便不现身,万一出事还有郑殷搭救。

可看方才的烟火,分明是他自己的处境更为危险,谢青吾那般聪慧的人,怎么能把可以救自己性命的筹码放在他身边,蛮子主力来袭根本就是突然之间的事,谢青吾再聪明也不可能料敌先机,若是万一蛮子没来,他大好的筹码便这样作废了,他——

等等,今年是明德十六年?

谢青吾的腿,他的腿——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就是在这一年的冬天,谢青吾代他母亲回青州探亲,原本是他与谢青吾一同回去的,但他当时厌恶谢青吾到了极点,在半路收到北方匈奴进犯的消息后便丢下谢青吾,自己马不停蹄赶去了战场。

他当时在战场一呆就是六个月,回来时已经是盛夏,只从忠叔口中知道谢青吾不知出了事,雨夜赶路摔下了悬崖,在荒无人烟的悬崖下呆了整整三天,直到被李云霁路过青州时恰好救下。

大抵就是因为他走的时候一众侍卫都随他去了,谢青吾身边几乎无人,所以才会失踪整整三天都无人来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