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该看见的人看见。
若是旁人跟李云深这样故弄玄虚,下场绝对不可能好,但如今换成谢青吾,他好像也没那么生气。
谢公子腰上有伤,李云深马车颠簸,他的伤口裂开,特意拿了软枕给他靠着,自己靠在床边,有一个问题呼之欲出,却又始终不敢问出口。
一直等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李云深才磨磨蹭蹭的开口,“谢、谢公子,本、本王问你个事儿。”
谢青吾抬眼看他,半晌笑了笑,这人从上车起就一直不自在,大概,是有什么大事。
“王爷但问无妨,青吾知无不言。”
李云霁深深吸了一口气,掌心都有些冒汗,他做事一向洒脱,少有这样犹豫不决的时候,一时之间舌头都有些捋不直了。
“谢公子,你、你——“
他终是没有把话说完,一身是血的边关守将快马来报,南蛮来犯!
战火在边关陡然燃起,济明城往西不足五百米,蛮子的屠刀已经染上无辜百姓的鲜血。
青州近来根基大动,如今能做得了主的也只有李云深了,李云深从车上跳下去的时候没有犹豫,先国事后家事,他分的清楚。
谢公子没有拦他,只是叮嘱了一句,“王爷,万事小心保重自己。”
李云深攥了一下谢青吾的手,又很快松开,“嗯,你也是。”
直到走出两步,才突然回头对杨子仪道:“我将谢公子交到你手里,若他出了半点事,我唯你是问!”
他走的匆忙根本没有多说话的时间,其实隐约知道此事可能与李云霁有关,狗急跳墙的并非乱匪一家,全南的事一旦被捅出来,李云霁不得不狗急跳墙,而李云霁与外敌暗中有联系,他也并非第一天知道。
可能,是冲着谢公子来的,可他现在不能不去,他已经把青州的局面全部搅乱了,现在人人自危,而且为了防止出乱子,他几乎将青州兵力全部卡在了手里,现在除了他亲自去稳住局面,已经别无选择。
可他不得不去,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无辜百姓成为蛮子刀下亡魂。
他不能亲自留下,但好歹把杨子仪留在了这里,若是真要说信任,他唯一真正放心的大概也只有杨子仪了,他把谢青吾交给杨子仪,已经是现在的他所能做到的极限。
只是最后扬鞭时还是忍不住回头。
谢青吾还没有进去,在车辕上目光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让他心生莫名烫了一下,不自觉攥紧的缰绳,半晌,咬了咬牙,突然冲回去近乎粗鲁的过去搂住了谢青吾的腰,力气大的几乎要将人生生勒进骨血里,“谢公子,你、你等我回来,我有话问你!”
而后策马而去,再不回头。
他与谢青吾来日方长,战火所起却是十万火急。
谢青吾:“……”直到人已经走了许久还没有回过神来,李云深早就不是第一次抱他,可这一回,明显是不同的,那人身上炙热的温度还依稀残存,方才,若他所料不错,李云深是,整个人都在紧张。
那么,他要问的,又是什么?还有什么事是值得他李云深紧张成这样的,无关战事,而是,关乎自己?
谢青吾突然有一个,自己都几乎不敢相信的猜想,而后无意识的指尖微颤,紧接着整个人都仿佛压抑了什么一般,不可抑制发起颤来。
这么些年了,他是终于,记起来了吗?
我的殿下啊,我的殿下……
“谢公子,你没事吧?”杨子仪吓的不轻,老大刚刚将嫂子交到自己手里,这万一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跟老大交代?
谢青吾整个人都在抖,完全没有办法说话,只能扶着车辕慢慢摇头,好半晌,突然以手遮脸,竟是似哭似笑,哽咽难以成言。
哪怕,哪怕只是一个可能,只是一个可能,他都仿佛疯魔一般开心,这些年,他等的自己都快忍不住心生绝望,等的自己都已经快要疯了,他终于是,记起来了吗?
杨子仪心惊胆战的看着谢青吾,生怕这位祖宗万一出了什么事,自己就玩完了。
但谢公子还是谢公子,不多一会儿便平静下来,只是声音还是难免有些哑:“王爷,什么时候回来?”
他想早些见到他,问一个确定的答案。
这已经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程度了吧?
杨子仪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看、看战况如何,若是顺利很快便能回来,谢公子安心,老大一回来,肯定先来看你。”
——他现在就是色令智昏。
谢公子如此担心老大,那么自己呢?
杨子仪近乎悲哀的想,自己现在又是怎么想?陈林现在可还顺利?
陈林、陈林……
“谢公子,从哪条路走?”出城后三十里后已经进山,再从哪条路走就要看谢青吾怎么说了。
谢青吾挑开车帘看了一眼,眼眶还是微微红肿着的,但整个人已经冷静下来,眉眼间已经看不出来方才情绪低落的迹象:“往左吧。”
而后朝不明所以的杨子仪笑了笑,“这条路离安支山近些。”
杨子仪尚未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看见谢公子的目光陡然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颇为复杂,许久,仿佛漫不经心:“杨将军,你跟着王爷有多久了?”
杨子仪微微一惊,含糊其辞:“那有许多年了,谢公子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一句罢了,我看王爷对杨将军信任有加……”
杨子仪恍然,郑重道:“谢公子放心,杨子仪除非死永不会叛离王爷,原因我不能说,可我这条命,从一开始就是为王爷而存在的。”
谢青吾看着这个一直跟在李云深身后的兄弟,半晌却是什么都没有再说,直到退进马车才很轻很轻的叹息。
可惜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遇见了陈林。
马车走到安支山一侧时终于还是出了事,倒不是马车的事,而是沿途开始出现战败的痕迹,一开始只是匆忙后退的撤印,后来残盔裂甲满地都是,而相隔不过半个山头的距离,已经能看见御林军不敌溃散的阵型,怕是说一句兵败如山倒也并不为过。
李云深走的时候不放心谢青吾,留下保护的都是最为精锐的力量,此时看着不远处几乎是一面倒的局势都是心急如焚。
耐不住性子的勒着马凑上来:“将军!我们再不去就陈将军真的要败了!您好歹拿个决断啊!”
“王爷给我下的令是护谢公子安全。”杨子仪声音冷硬,攥着缰绳的手却是微微颤抖,他没有看见陈林!对面的混战一片,可他始终没有看见陈林,陈林是在安支山另一面还是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