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时看着李云深拉着一个男人的手过来,实话说,心里五味杂陈。
三殿下自小脾气就不好,待人接物也从不像四殿下会左右逢源如今这么体贴温柔的模样直接罕见,如果不是身边的人是一个男人,说句大不敬的话,她也算是老怀大慰。
——但偏生就是一个男人。
云锦姑姑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忒不舒服。
“奴婢见过王爷,”等一等,还是忍着不适问安了,“王妃。”
礼数毕竟不能废,但这句王妃叫的她心里更不舒服。
“难为姑姑亲自出来候着,母妃是有什么旁的吩咐?”要是没有别的吩咐就该让他们直接进去,而不是一群人堵在门口问安。
“娘娘请王爷进去,王妃在外面稍等片刻。”
“在这儿等?”李云深皱眉,“外面天寒地冻的,青吾身子不好,又大病初愈吹不得风,要不然还是跟本王一起进去的好。”
谢青吾无权无势,身后的谢国公府就是一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也根本没胆子给谢青吾撑腰,他这会儿把人丢这儿了,万一再出点什么事该怎么办?
云锦姑姑苦笑了一下,心说,这还真是心疼的紧,若是个姑娘娘娘还指不定怎么高兴了,也怪陛下,非得赐下这么一桩婚事,这下好了,王爷真成断袖了要怎么办?
“王爷放心,云锦领王妃去偏殿喝杯茶,娘娘有几句话想单独跟王爷说说,王爷也别难为奴婢了,顶多一盏茶的功夫,奴婢还能怎么着了王妃?”王爷摇头笑笑,“知道王爷心疼人,云锦不敢怠慢。”
这话说的李云深先尴尬了,想想好像也没错,自己再这么计较,待会儿又该惹母妃生气了,当心安慰似的拍了拍自家王妃的肩,叮嘱小安子,:“好生伺候。”
谢青吾朝李云深笑了笑,目送他安心进了正殿。
有时候竟是庆幸这人反应迟钝的,至少一些事还能多瞒一会儿。
李云深进殿的瞬间脸就黑了,延庆宫的正殿里天子正在批折子,龙涎香袅袅升起,一片烟雾缭绕之中,天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过来。”
……我不过去成吗?
谢青吾不出意料的没有被领进偏殿,而是被带到了上回的梅林里。淑贵妃一身朱红霞披,发上一支黄金凤衔着番邦进贡的鸽血石。侧脸望过来时眼中一片端凝,威仪尽显。
谢青吾屈膝跪下。为了衬托红梅傲雪凌霜的姿态,梅林的雪都是没有扫过的,此刻跪上去只觉一片冰凉,积雪被温热的体温融化,冰冷的雪水很快浸透了裤腿。
“青吾给母妃请安。”他的声音倒是不卑不亢,但听在淑贵妃耳中却觉得尤为刺耳,母妃,这称呼听着简直闹心。
“谢公子跪着做什么?”淑贵妃垂目扫了地上的人一眼,“上回不过让你多跪了一会儿,云深便心疼成那般样子,都敢回头跟本宫急了,这该怎么办?”
“母妃位尊且是长辈,即便是这样,也必然是青吾做的有不对之处。”
淑贵妃细细打量眼前的少年,姿容倾世,面如冠玉眉眼间几分绮色竟犹胜过六宫粉黛,这样的祸水,当初怎么就作死放在了自己儿子身边?这不是引着人往断袖那条不归路上走么?
自家皇儿从前多孝顺一个孩子,这么些年来闹的再过分也从未跟她急过眼,前两日却为了这么个男人跟她急,跟她急倒也没什么,若是个姑娘她还高兴儿子知道心疼媳妇,可、可这是个男人!
“深儿这么些年府上过往美人无数,但这样事事用心疼到骨子里的也只有谢公子一个,前两日谢公子抱病,深儿直接就在年节里闭门谢客,连宫中请安都推辞没来,更是从本宫这里将半个太医院都挪了过去,本宫还听忠叔说他在谢公子榻边亲自守了两天两夜,都没过合眼。”
谢青吾神色不动:“王爷厚爱,青吾无以为报。”
“自然是厚爱,却不知谢公子当不当得起这份厚爱!”
谢青吾闭了闭眼,心想,终于还是到了。
“本宫虽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但听忠叔说谢公子与深儿似有什么误会,竟还闹到了陛下那里求和离,谢公子这一病倒病的真是时候,深儿心疼你,前面的事大概也就一笔揭过了。”
淑贵妃眸色冷清,“甚儿没什么心计,哪怕被身边最亲近的人算计了,一时半会怕也是反应不过来的,但本宫却觉着,谢公子这病来的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