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声音应得痛快,“正好给你看看所谓大善人的真面目。”
声音带着许疏楼离开了仙界,进入了根据黎渠的记忆所构建出的一方小世界。
“一间磨坊”这个小世界简单得过分,许疏楼有些惊讶,举步入内,被磨坊当中的场景惊了一惊。
磨坊正中是一颗巨大的磨盘,有几头骡子任劳任怨地拉着磨,只是被扔入磨眼碾磨的并非豆子稻谷,而是一颗颗人头。yhugu
人头被扔进去,磨上片刻,流出来的便是模糊的血肉,整只石磨和地面都已经被血色浸透了。
而“大善人”黎渠就被绑在一旁的柱子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这些事不知循环了多久,以至于许疏楼这个变数踏入磨坊时,黎渠立刻双眼放光,挣扎着扑向她,但绳子限制了他的动作,他嘶哑的喉咙里发出了些模糊的声音,不知是请求还是哀嚎。
许疏楼看向磨盘中央“这是何人头颅”yhugu
声音回答“黎渠的父母、兄弟、夫人、一儿一女、侄女外甥。”
“为什么”
“在他经历的第三重画境中,我让他在家人和天下人之间做出抉择,他选择了让家人活下来,”声音里含着一丝轻蔑,“那我就让他亲眼看着家人死去,日日夜夜循环往复。这是对他的惩罚。”
黎渠大概也听到了这道充满恶意的声音,再度哀嚎起来,在地上对着虚空叩了几个头,身体挣扎出一道道血痕。
许疏楼从他模糊不清的嗓音中,分辨出几句“我错了,我错了,求你杀了我吧”
“又是这一套,”声音鄙夷道,“他试过很多次自裁,但在这里,只有我同意,他才能彻底死去。”
许疏楼难以理解地望向虚空“你是否有过一个不太幸福的童年还是这世上有什么人狠狠地伤害过你”
“没有啊,我又不是人哪里来的童年,也没人伤害过我,除了你砸过我几砖,”那道声音奇怪地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许疏楼抬手弹出一道灵力,让黎渠昏睡了过去,“何必呢”
“我就是看不惯这些所谓的大善人,想戳穿他的真面目,有何不可”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等你出去以后,也可以把他在这里的事当笑话讲给别人听。”
“我在修真界时,曾听闻过黎渠这个名字,”许疏楼轻轻叹了口气,“他在真实世界,是个好人,是位慈父,是个体贴的丈夫,他帮过很多人,救过很多人。人间水灾,他去施过粥、帮灾民搭过房子这就足以让他成为普世意义上的善人了,什么是真面目谁会在乎他在幻境里选择了什么”
“他没有通过我的考验,他枉称善人”
“你要证明什么呢”许疏楼轻声问道,“为何非要逼他在家人和天下之间选择一个呢这本就不公平,将自己的家人比天下看得更重又何错之有孰是孰非的标准是由你来评判的吗世上有几人能通过这所谓的考验”
“你可以,我看到了你的记忆,你为天下人放弃了复仇”
“是啊,我选择了天下人,可那又如何呢”许疏楼反问,“从此我就成了全天下的道德典范,与我选择不同的人就该去死吗”
“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又有什么不好这段时间,我在你身上看到过太多东西”
“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又有什么好这个天下就是有各种各样的人,才变得如此有趣。”许疏楼望着虚空,“我选择了这个天下,是因为我爱这个天下,而不是我想看到所有人都要面临和我一样的艰难抉择,放过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