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文钊耸肩淡淡地回答。
啪……还没等他回过神,早苗便一耳光打在了他脸上。这就是她的回应。
回应完后,她就立刻开门进入主殿。没有回头的文钊只是听见了重重地关门声。
不得不说早苗力气实在很大,刚才那一巴掌差点没把他拍倒在地。
文钊捂着半边通红的脸低头抱怨道。
“现在的……”
“……小女孩都是怪物吗?”
被接话的他有些不耐烦地抬起了头。
“这句话你也曾经对我说过!”
看见的是西装革履的少女。
“好久不见。”
并肩的茶色短发,清秀脸庞,说话的正是广重。
“你知道我会在这里?”
文钊淡淡微笑道。
刚才他便是因为看见广重,才故意跑到这里,让早苗藏起来。
“因为只有我们互相认识,所以为了让我停留在此,你一定会在这里。你的虚张声势,展示出的结果,便是这里只会有你一人。”
即使是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广重也认真地回答了出来。
“那么……那个,你也知道了吧!”
文钊指向她的身后。
火在烧,烟在冒。拜殿那里还时不时还传来人们的呼喊声。
凭借东风,火已经将整个神社包围起来。
见此态势,文钊笑道。
“这样,你们就被困在这里了。”
“没错,所以,你必须死。”
广重淡淡道。
主殿里,早苗不停地颤抖着。
神社已毁,何谈拯救?之前完全就是为了引开自己,然后烧毁这里!
一股莫名的怒火涌入早苗的心里。
因为他烧了神社,更因为如此欺骗自己,所以不可饶恕。即使是死,也无法原谅!
突然,一只小手按在了她的肩上。
“诹访子大人?”
正当早苗惊讶之时,突然传来枪声,随后则是人倒下,靠在门前的声音。
慢慢地,血不停地渗入房间里。
外面,文钊靠在还未烧起的主殿门前,痛苦地捂着左肩。
“她在拜殿那里把风,不会有人过来打扰我们,也不会有人受伤,除了你……”
广重依然用她那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陈述着。依她所言,北斋也不会干扰二人的决斗。
“达姆弹?你还真是下血本了呢!”
他的左肩膀几乎消失了一半,左手只能无力地瘫在地上。
身后的木门上则是溅着他大量的鲜血。
“马上会有阵雨!所以,你放的火便会自行熄灭。这样一来,原本困住我们的神社,反而成了你逃跑的绊脚石。而且,你还将自己手上仅有的兵力分散开来……”
广重像是对他极其失望一般不停地摇头,声音也是愈来愈低,愈来愈小。
“天时变,地利错,人不和。这一次,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她话还未说完,天上已经落下雨水。这是夏季特有的阵雨。
雨滴打遍广重的全身,她连眼睛也没眨一下。文钊则是捂着肩膀上的伤口,避免被飘来雨水沾入而产生更多的痛楚。
“是吗?”
文钊望向广重。
他的嘴角在颤抖,却可以看出那是他因疼痛而产生的扭曲笑容。
“可别后悔!”
大火烧尽多余的老木,便是为了新生的幼苗。英雄的成长,必须要经历危机与苦难。
白色的富士山顶,紫撑着自己那把较大的粉色洋伞,像是故意留有空间一般,半举着。原本只是在附近闲逛的她,在注意到的时候,才发现时间已经快变成傍晚。也就是说,在这里,她已经足足站了一个多时辰。
白色的地面上留着一串脚印,若是现在回去帮他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但紫还是静静地在那里等着。
附近传来了靴子踩进雪里的声音。现在是富士山的封山时期,再加上梅雨时期快到了,所以即便是日本名胜富士山,现在山顶也不可能会有登山的游客。若是真想游玩的话,也只能到达五合目。作为半山腰的那里,不仅有停车场、餐厅、小店,还有邮局。
不管怎么说,在这个富士山的登山冬季,能上山顶的人肯定非常奇怪。
普通情况下,紫的话一定是更加随性,不过现在则是感叹道。
“现在他正陷入绝境,稍有疏忽便会命丧黄泉。”
“对,即便已经四面楚歌,也不忘过来接我……”
她身后传来女性的声音。光听话中内容,便可知她就是文钊母亲。
“不愧为目光远大的处事者!”
声音渐渐靠近,紫慢慢转过身子,她那栓成数结的金色长发也随之摆动起来。她收好撑着的洋伞,微笑着浅浅鞠躬。
“呼……真没想到,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落得个爬山的下场。那孩子还真是会折腾人!”
他母亲样子十分悠闲,也没有一丝急躁。根本不像刚才话中那样狼狈不堪。
她拂了拂自己的黑色秀发,开始慢慢打量起站在她面前穿着紫色晚礼裙的金发女孩。
良久,她笑着问道。
“那么,我可以问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紫的表现不可谓不妙,一点犹豫不安也没有出现。
“当他找到家里那张存有大概百万美元的存折时,我就在怀疑了。她们在电话里确实也说了一百万美元,也就是说,她们极有可能已经知道这一点。”
她杵着洋伞,将经过娓娓道来。
“这样一来就有三种可能。第一,巧合;第二,胁迫;第三,合作。第一种可能性实在太小,又因为,她们是一个有着可靠后台的组织,所以应该不会在乎这点金钱。这样一来,只能判断出这是一场由你们组织的游戏。”
最直接的证据,便是随着刚才那句文钊母亲的问话而出现的。现在,紫所叙述的,只不过是由之前的违和感而分析出的可能性罢了。
但是,这种可能性,却是和事实一模一样。
“当然,这个结论并没有告诉他。或者说,他早就看出来了。”
紫有意补充了一句。
这样说,当然是有原因。
之前的日本之行文钊出现过许多策略上的漏洞,最显然的就是没让比二岩更擅长中文的她去当诱饵。紫也曾为此提醒过他。然而对此,文钊则是干脆顾左右而言他,有意躲开话题。这样一来,便更让她觉得可疑。
结合之前的猜想,紫似乎已经洞悉了一切。
某位母亲为了和自己的儿子玩一场游戏,特地拜托她一直照顾着的富士山复兴会。
而那两位会长则是听从了她的话,并与她一起组织了这个游戏,并通过电话给出了地点的暗示。文钊却是早就想到了起因,默许了这一切,并且很高兴地和她们一起入了戏,但是没将这些告诉紫。
如此一来,只剩最后一个问题,就是面前这位黑幕的动机。
“那……你是否已知他的……”
她故意停了下来,然后微笑着看向紫。
通过表情不仅可以发现她已经知道文钊的身体状况,而且她还不停地试探着紫。
紫当然不会不明白刚才话中的意思。
“最多还有两个月!正是因为您知道这一点,才会拜托那两人帮忙,进行这一场最后的游戏。这便是动机。”
紫扶着杵在地上的洋伞,彬彬有礼地低头解释着。同时,她思绪飞转,开始整理起自己已知的情报。
凭借家里留下的积蓄,想要到达日本当然是轻而易举。然而,这里便是游戏的第一个难点。若是鲁莽过去,则会被简单抓住;若是乘私人飞机或是快艇,则会因越境而引来更麻烦的结果。这样一来,只有通过精妙的伪装,才能通过第一关。
文钊当然也使用了这个方法,不过却是让二岩伪装成他去当诱饵,自己则是趁乱抵达日本的声东击西之法。
虽说这一点是在她们的算计之内,但他的第二步,却是通过大功率发信器让日本警察参入其中。这种做法,对于那两人来说,显然是在暴露自己的位置。
由于想到双方的关系,文钊认为她们应该不会将自己杀掉。
但是,正因为只有两个月的生命,所以这场游戏的双方绝对会拼尽全力。
“那么,既然如此,你也应该知道这其实就是最后一次了。”
紫的思绪被一句玩笑似的提醒打断了。
没错,最后一次的意义。便是双方绝对不会互相放水,这一次要不就是广重、北斋将他杀掉,要不就是他胜利之后享受人生最后的两个月。所谓的相爱相杀,实在是令人不寒而栗。
但她却并不是将着眼点放在此处。
“我现在只想马上将您送回,然后将他带走……”
“吃掉?妖怪吃人有这么麻烦么?”
文钊的母亲歪着脑袋奸笑着问道。
闻言,紫稍稍一愣,随后扑哧地笑了起来。
这样明显的问题,却是来得如此突然。
“可能您还不知道……”
紫放慢了语速,但话还没说到一半就被打断。
“当然知道,从去年后半年开始,我就发觉有些奇怪。后来,我检查了一下。发现他竟然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了。而且,自那以后,他身上应该少了一样东西吧!”
世上恐怕没有人能比父母更熟悉他们的孩子。
即使她并不知道其中的原理,也能准确的感觉到自己孩子的变化。
紫当然没有这种感觉,但她却是非常佩服。
“准确地说,是一个半。话说,灵魂之类,您相信吗?”
春之异变时,幻想乡里的他,准确来说是他的灵魂,便已消散。其中的一个,是因为以前的约定封印西行妖而失去的,对于文钊身体来将并没有什么影响。但另外的半个,却是和他的生命关系颇大。即使并没有随灵魂进入幻想乡的他的肉体,若是仅有半个灵魂维持,恐怕寿命也不能长久。
现在,唯一能救他的方法就是将他带到幻想乡,然后将散去的灵魂重新聚集起来。
但是对于信奉科学的外界人类来讲,怪力乱神之流当然很难予以解释。所以,对于这种理所应当的事,紫也只能试探性地提示出来。
“很好,看来他还算有医可救。我的第一忧虑已经解除!”
他的母亲并没关心结果,只是如此微笑道。
随后,她再次望向一脸平淡的紫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