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嘘”了一下,示意我别大声说话。
“我知道,吕当家的做事向来张弛有度,能在雨中长跪一夜已是极致,我也知道,你如此不顾身份地行事,可见对唐糖是真心诚意,对此,我也很感动。”
屋内昏暗,却从墙上的镂空窗户传来唐糖父亲的声音。
原来这间屋子和苏老爷的会客室相连,是会客室的侧室,透过墙上的镂空窗户,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面的情形,但是由于这边灯光昏暗,那方却不容易发现这方有人。
我和唐糖小心地挪到窗户边,偷看那边的情形。苏老爷端坐在一张靠椅上,面色严肃,不怒自威,全无昨日对待唐糖时面上所显现的慈爱之相。而吕詹此时也换过一身干爽洁净衣裤站在厅中,面上也全无昨晚惨白疲惫之相,俨然容光焕发,气势与平日不差分毫。
“金爷过奖,不瞒金爷,这样的行事,晚辈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今日之后,就算金爷对晚辈存在不满,我也不会再做出如此不顾家族颜面的事,”说着,吕詹对苏老爷恭敬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毕竟,晚辈虽然年轻,但终归是一家之主。”
“吕当家的果然魄力非凡,是我中意的成龙快婿,”苏老爷点头说道,但是口气口吻却有些戏谑,让人捉摸不透,无法揣摩出他的真正用意。
“谢金爷厚爱,”吕詹再次致谢,脸上却不显喜怒。
苏老爷也对吕詹点头回礼,然后不动声色地说道:“苏吕两家生意上的瓜葛我们可以一笔勾消,但是,你把我侄子就这么弄死了,这笔债怎么算?”
“据我所知,苏扈山吃里爬外,苏家早就把他哄出了家门,”吕詹据理说道。
“扈山再不听话,但他毕竟姓苏,终归还是我们苏家的人。就算是打狗也得看主人,你总得给我一个交待吧?”
“晚辈有时做事也过于鲁莽,没有考虑周全,但是既然做过了,我必定也会承担下来,”吕詹说到此,对着苏老爷微微笑了笑,接着说道:“只是不知金爷想让晚辈作何交待才肯原谅晚辈?”
苏老爷见吕詹微笑,也对吕詹回笑,我却感觉两人笑容都甚为城府。
“既然你身为当家,我也不与你为难,按道上的规矩,留下一只手指,那件事情便就此作罢!”我听他如此说,心中陡然一惊,留下一只手指头?!再看过苏老爷,仍然面带笑容,端坐在靠椅上,仿佛刚才所说的只是谈论天气一般的适闲坦然。
我看过身边的唐糖,见她咬着唇,双手紧紧地揪住胸前的衣襟,一心只放在外屋的两人身上。
“只能如此?”吕詹问道,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
金爷点头,眼睛半眯地着看着吕詹:“只能如此。”
片刻又淡淡笑过,说道:“你要了我侄儿的一双腿,我只要你一只手指头,不为过吧?”
“金爷处事公平公正,让人心服口服,不为过,”吕詹没有马上答话,而是过了一会儿才肯定道。
“那好吧,你现在就给我一个交待,”说话间,“嘡——”地一声脆响,金爷将一把匕首放到桌上。
看着匕首,吕詹不畏反笑,朗声说道:“原来金爷早有准备。”
苏老爷也笑,不置可否。
吕詹果敢地两步走过去,拔出匕首,那匕首锋利异常,反射出来刺眼的光芒射在吕詹的脸上,“好匕首,”吕詹赞许道,从面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畏惧之色。
看着此时情形,我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再看过唐糖,她此时紧咬着手指头,一颗心紧张到了极点。
“啪——”地一声闷响,吕詹将手拍在桌上,另一只手将匕首高高举起,瞬间便向下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