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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1 / 3)

“月哥哥,那我现在就嫁给你吧”。

直到多年后,璃琴再想起小女孩的这句话,心里满是忧伤,还有浓浓的愧疚。她怎么也想不到,当初的一句玩笑话,竟在小女孩心里刻下深深的期待,痴痴等了那么多年,到最后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然而,在那年轻的生命即将终结之时,女孩仍然不曾后悔,更加没有怨恨。

在屋里坐了盏茶的工夫,钱佳言便去做饭了。月夕岚看向稳坐在椅子上的璃琴,用眼神交流:怎么不去帮忙?

璃琴眨眨眼,不以为然:不是有玉欣和紫玉么?

月夕岚挑了挑眉:好吃懒做!

璃琴撇撇嘴巴,弯了弯唇角:我就这样,你能奈何?

月夕岚一边与吕燚交谈,一边和璃琴眼神交流,一心二用,竟没有出一丝差错。璃琴再次见证了二哥强悍的功力,盯着那张俊美雅致的脸,陷入沉思中。这些年,她在二哥身上挑不出任何瑕疵,无论是他的容貌,或是气质人品,还有他的能力,都完美的无可挑剔。

即使是雪墨翎那样睥睨天下的人物,也有缺点可寻。可是二哥……视线投到那张天人般的容颜上,没有任何的缺点。

美到了极致,本身就是一种残缺。

不期然的一句话跳进脑海,心脏猛地抽痛。曾经她问过二哥,他那让人过目不忘的模样,为何这次在外面没有人说起过。按理说,这样一个人,出现的地方,一定会引起轰动的。

二哥说,他每回出门都要戴面具的,就是不戴面具,也会稍加修饰,让人看起来不那么起眼。她心里酸涩不已,二哥说这话时,一定很难过。可是,生得这样一副绝世容颜又不是二哥的错,为何他要承受它带来的烦恼呢?

夜里,璃琴和玉欣紫玉三人睡一间房,想到一直纠结于胸的事情,她就辗转难眠。安静的夜晚,听觉变得十分灵敏,无论是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是爽朗的笑声,都听得那般清晰。

吕燚说要和二哥把酒言欢,好友相见,杯酒三千亦不足,想来今晚一定会烂醉如泥了。

临入睡之前,忽然一阵笛声响起,璃琴睡意全无,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房梁,听了一会儿,觉得曲调很熟悉。随即了然,竟是她白日里唱的那首歌,没想到二哥音乐造诣也出色,只听了一遍,竟然丝毫不差的记下了所有的音调。

玉欣和紫玉也醒了,她们本是练武之人,对风吹草动极为敏感。

“小姐,睡了没?”玉欣小声问道。

璃琴摇摇头,一想黑暗中她也看不到,就开口说道,“没呢!听着雨声,总觉得烦躁,睡不着”。

玉欣摸索着点了油灯,从衣袋里掏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粒枣红色的药丸,又倒了一杯水,端到璃琴跟前,“小姐,这是二少爷制的安神药”。

璃琴心里一暖,那股燥郁奇迹般的消淡了,就着玉欣的手吞下药。药丸外面裹了一层糖衣,唇舌尝到甘甜的味道。她不喜欢喝汤药,二哥就制了许多药丸。她不喜欢吃苦药,二哥便想到了这个方法……一想到二哥在药庐房里几日几夜的忙碌,她不自觉的眼睛酸涩起来。

喝了一口水冲淡嘴里苦味,她蹙眉轻声问,“玉欣,二哥到底备了多少药?”她自己身上的那些药都是防身用的,作用千奇百怪的,但都不会弄出人命来。她只知道自己身子骨虚弱,却不清楚有多严重。然而,从二哥制了那么多药来看,似乎不怎么乐观。

玉欣眼底闪过一抹忧心,语调一如既往的平缓温和,“二少爷说,小姐总是失眠,给的药大都是助眠安神的。再就是压惊用的,还有些是伤药,以备不时只需”。

实则,这些药绝大多数是解毒的。小姐十二岁那年身中三种奇毒,有两种是慢性的,无法一次性就解了毒,只能先压制住。要将毒素全部清除,至少需要四五年。这两年来,他们担心小姐发现自己身上的毒素未清,都不敢常给小姐吃药,只能在小姐的饭菜里掺了解药。而那些制成的药丸,全都说是补药,或是安神药。

玉欣接过茶杯,走到桌子跟前又回头看了眼璃琴,灯光照映下,眼里泪光点点。也许小姐心里其实都清楚,所以才没有问为什么要吃那些补药,也从不会拒绝吃药。她想不通,那些人怎么能狠得下心,对这么善良的小女孩下毒手。

心知玉欣没有讲实情,璃琴也不多问,闭眼安静的躺着,许是药物起了效用,她也感觉到了困意,渐渐入了梦乡。

在陌生的环境下,璃琴一向浅眠,大概是药物的作用,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翌日太阳出来,她才起床。

洗漱过后,璃琴到了客厅,看到大家都到齐了,不禁赧然,人家小孩子都比她早起。她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我起晚了”。让主人等着客人用饭,她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月夕岚瞥了她一眼,不放过任何打趣她的机会,“人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你倒是好命,晚起了还有我们陪你一起吃”。

吕香香跟着起哄,“姐姐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羞羞脸”,说着,右手食指在脸蛋上做着动作。被一个小孩子这么一说,璃琴顿觉羞愧的无地自容了。

钱佳言拍了女儿后脑勺一下,“胡说什么呢”。责备了女儿几句后,转而对璃琴说道:“琴儿妹妹别介意,你吕大哥昨晚硬拉着月兄弟喝酒,闹腾了半夜,定是吵着你了”。说着就狠狠刮了自家男人一眼。

璃琴哪会跟一个孩子计较,赶忙说道:“嫂子,哪儿的话?本来就是我起晚了”。这钱佳言倒是个善解人意的女人,这番话轻而易举的就化解了她的尴尬。不过,她对上月夕岚戏谑的眼神,心里的羞赧都化为了怨气,他怎么就是非要给她找麻烦呢。

在吕家夫妇的盛情挽留下,他们只好再住一晚。

此时,吕家的果园里正热闹。璃琴看着树上红彤彤的苹果,无意识的舔了下嘴唇。月夕岚瞧见,笑道:“看你那馋嘴的样子,像是几百年都没有吃过苹果似的,真丢人”。璃琴弯腰抓了一把泥土,朝着他身上招呼。

月夕岚看着没动,可那些泥土竟是一粒也没能沾上他的衣角。璃琴气得瞪直了眼,这些人仗着功夫了得,全然不把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放在眼里。钱佳言看到这一幕,笑着走了过来,“你们兄妹俩看着就像有仇似的,可别教坏了我的孩子”。

璃琴收回目光,笑意柔和,看着这片天然的果林,舒服的深吸一口气,笑问,“嫂子,这些果子你们怎么处理?”

钱佳言还没有说话,树上的吕贤倒是抢着说了,“这些果子我们会留一些,一部分制成果脯,一部分储放在地窖,其余的就卖掉了”。

璃琴抬头看着站在枝桠间的人,男孩灵活熟练的在树枝间跳来跳去,看得人胆战心惊的,就怕一不小心就掉下来。想起这个小屁孩昨晚说的话,就觉得好笑。这么大点的孩子,竟然要她当他的娘子。也不知吕家夫妇是怎么教育子女的,居然教出这么可爱的孩子。

想到此处,她抬头望着站在树枝上的小人儿。一时兴起,想要逗弄一下他,便忍着笑说道:“小相公,这些果子卖的钱,够不够给娘子我买对耳环呢?”

树上的吕贤听到这甜甜的话语,一张小脸霎时红透了,比熟透的苹果都红润,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看璃琴,结结巴巴的说道:“姐姐,月哥哥……哥哥说你有……有相公了,我不可以……娶你了”。

那样子好像不能娶璃琴是一件很大的过错似的

“哈哈哈……”,璃琴被他的可爱又认真的神态逗得大笑,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她笑了一阵,兴致正浓,继续逗吕贤玩,“没关系的,姐姐可以退婚的,到时你来娶我可好?”

吕贤红着一张脸,眼里羞涩,手足无措的看向娘亲。黑白分明的眼睛亮亮的,那眼神分明是再问:可以么?

吕燚忍着笑,看着儿子的窘态,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月夕岚瞧着璃琴眼底狡黠的笑意,对天翻了个白眼,心里同情起单纯的吕贤。琴儿要是耍弄起人来,除非脸皮比她厚比她更无赖的人,再就没人能接住她几招了。最无奈的是,她的表情和声音太能期骗人了,叫人不得不相信她的话。他看戏似的瞅着她真心的笑颜,眼底不自觉的流露出淡淡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