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琴匆匆用罢早饭,避开玉欣溜出院子。
“等你半天了,怎么才来?”雪墨清看见璃琴奔来,不满的抱怨着。他手里牵着两匹马,一黑一白,一高一矮,一壮一瘦。
璃琴不耐的白了他一眼,笑嘻嘻的牵过矮瘦的白马,哼了哼,“还不是玉欣看的紧,我可好不容易才出来的”。
雪墨清鄙夷的瞅着璃琴,嘲笑道:“一个丫鬟就把你管得死死的,怎么当主子的”。
璃琴不理他,摸着马脖颈上的鬃毛,心里暗暗说着:马儿马儿,你要乖乖的啊!这些天一有机会,她就偷偷的跟雪墨清学骑马,每次都跟做贼似的,让她无比郁闷。她转头看着雪墨清,哀哀叹气。以前看他很好说话的,谁知他教她骑马时,板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看着十分严厉,那架势像是要把她的骑术教的天下无敌一样。
雪墨清跃身上马,姿势利落洒脱。璃琴磨蹭了半天,以极其不雅的姿势爬上了马背。对上雪墨清失望气恼的眼神,她大大咧咧的冲着他咧嘴一笑,毫无羞惭之意,眨了眨眼睛,笑道,“走了”,轻轻夹了下马腹,白马乖顺的慢慢前行。
雪墨清瞪着璃琴一摇三晃的背影,气的直翻白眼,驾着马儿慢腾腾的跟在后面,暗自想着:看着挺机灵聪慧的,怎么这么笨?学了这么久了,上马的姿势还如此难看。要是让别人知道她的骑术是他教导的,还不被人嘲笑死了。
璃琴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头也不回的说道,“墨清啊,你放心,我是不会告诉任何人,我的骑术是你教的”。早知道骑马是个苦差事,可忍不住好奇,总向往着那种挥鞭驱马仗剑天涯的潇洒生活,向往着快意恩仇江湖。
几天下来,她极不情愿的认清了一个事实,她真的没有骑马的天赋。
绿草茵茵,天清气朗。
一白一黑两匹马儿悠闲地啃着绿草。不远处的树下,躺着一白一蓝两个少男少女。
“墨清,怎么办?”璃琴六神无主的望着天,脸色发白,还没有从刚才惊魂的一幕中回神。看着自己的手臂,上面被石头擦伤了几处,血迹已经干了。手肘也磕伤了,稍微动一下就很痛。
她恨恨的瞪了眼那匹瘦小的白马,看着挺温顺的,怎么她刚挥了下马鞭,这马就惊得像发疯了一样,拼命的跑起来。她虽然紧紧抱着马脖子,还是被甩了出去,若不是雪墨清不顾危险飞身接住她,这会儿她非死即昏。
“墨清,你真的没事?我刚刚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
说到这里,她猛地翻身,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奔到雪墨清身边。看着他脏兮兮的白色衣袍,上面破了好几个大口子,布帛破裂处有鲜血渗出。璃琴急着要查看他伤势,一把扯住了衣领。
那架势就像是要撕了他的衣服,雪墨清一翻身躲开,“只是擦伤了一点,没事的”,他语气轻松,脸上还露出笑容。
璃琴气恼的瞪着他,那白皙俊秀的脸,此刻失去了血色,额上密密的布了一层细汗。没事才怪,当她是三岁的小孩子啊!她强硬的握住雪墨清手腕,抓着衣袖就要往上掀开,他又不是铜皮铁骨,没受伤才怪。
见他左躲右闪,璃琴无计可施,急得眼睛都红了,直直的瞪着他。眸子湿漉漉的,那团水雾渐渐晕开,凝聚在眼眶,似乎一眨就能滴出来。
雪墨清见她都快要哭了,心里不知怎么就有些难受,其间还夹杂着他说不清的感觉,只觉得胸口涨涨的,隐隐有丝发疼。他便躺着不动了,回望着她,神色复杂。
璃琴抬手在眼睛一抹,再次抓住他的袖子。
雪墨清忽的坐了起来,趁璃琴怔愣之际,抽出衣袖,笑睨着她,“男女授受不亲,三嫂,你确定要看?看了要负责的”。
璃琴噎住,怔然无语,呆呆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俊秀温润的脸孔,清澈明亮的眼眸,纯净却又带着邪气的笑脸。
这将又会是一个魅惑人心的男子!
她这才意识到,他已经不是当时那个十岁的小男孩了。璃琴回过神来,看着已站起身的雪墨清。那揶揄的眼神,那挂着坏笑的脸孔,怎么看都觉得可恶。她恼恨的拍了下额头,扯动伤处,疼得她呲了呲牙,恨不得扑上去揍他一顿。
这该死的臭小子,居然……居然对她用美男计!
而她该死的还盯着那张漂亮的脸蛋发呆,难道她本质上还是个色女?
雪墨清已然上马,得意的看着地面上气红了脸的璃琴,眼神促狭。他吹了声口哨,一脸愉悦之色,“还不上马?不想回去了?”
璃琴担忧的望着他垂在身侧的左手臂,抿紧了唇角。见他露出那惯常的坏笑,她翻了翻眼睛,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和草屑,这才颤巍巍的往马背上爬。可经历刚才那一劫,她对马儿心存惧意,手脚有些发软,折腾了半天,身上出了一层汗,愣是没能爬上马。
她尴尬的看着雪墨清,咬了咬牙,手掌湿乎乎的,她将手在衣服上蹭了几下,擦去汗液。手再次放到马鞍上,却怎么都使不上力。不禁苦笑,骑术还没熟练,这一跤又摔回了原点。千万不要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雪墨清实在是看不下去,摇了摇头,从马背跳下,托着她骑到马上。
璃琴看着衣衫上的泥土和破洞,再次苦笑,这下谁也瞒不住了。不用照镜子,她都能想象出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
雪墨清骑马先行,走得很慢,不时回头看看璃琴。
璃琴握紧缰绳,慢慢的跟在后面,一张小脸仍是惨白,衬得那双眼睛越发黑白分明,透彻清灵,纯粹得毫无杂质。她看着身下的瘦马,心有余悸。刚才出了一身汗,这会儿风一吹,感觉到身上一片凉意。
心里却记挂着雪墨清的伤势。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臭小子,明明疼得一头冷汗,却强忍着一声不吭,还若无其事的笑着。
果然,两人刚到马厩,那里已经聚了一群的主子和下人。
不知道这些人中有几人是真的为她担心,又有多少人是幸灾乐祸的看好戏。她一直努力的不去在乎别人的眼光,把自己当做局外人。可是此刻她忽然发觉,谁都无法真正的洒脱肆意,无法随心所欲地活着。
她想要置身事外,想要随性而为,然而总是有如此之多的人关注她的言谈举止,哪怕是毫不相干的人,她也没法做到全然的不在意。他们的看法和目光多多少少的影响着她的心绪。
只为自己而活,任由他人去说。
只是一句空话而已。
若是真的如此,她便不会想着躲避逃离,而是坦然接受。任何人都是有虚荣心的,总想给别人留下好印象,哪怕是对陌生人也一样。
璃琴低下头,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悲酸。
走进马厩,胯下白马似乎来了精神,步子快了许多。想必是回到了家,见到了同伴,所以才兴奋的吧。马儿尚能如此,何况是人呢。
她也好想回家。璃琴平复了心绪,将那些愁绪烦忧藏在心底最深处。
雪墨清跳下马,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璃琴发现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那时而皱起的眉头,似是忍受着极大地痛苦。她心里‘咯噔’一下,又是愧疚又是心疼,他一定伤的不轻。
璃琴腿肚子打颤,手也颤抖着,不敢下马。求救的目光瞥向月夕岚,实在没有勇气看黑着脸的雪墨翎。
月夕岚刚往前跨出一步,又收回了脚,扫了眼雪墨翎,回了璃琴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后,就移开视线,装作没看见她的求助。
雪灵珊跑到白马跟前,仰头望着璃琴,关切的问道:“琴表姐,你怎么了?”
听到这样毫不掩饰的关切声,心里那么温暖,她却好想哭。璃琴逼回差点冲出眼底的热气,下意识的把受伤的手藏到身后,不自在的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道:“没什么,摔了一跤而已”。
雪灵珊狐疑的打量着她,显然不怎么相信。她摸了摸马儿脖子上柔软的鬃毛,马儿似乎很舒服,喷了个响鼻,低头去蹭雪灵珊的手,她笑着躲开,对璃琴说道:“琴表姐,你先下来吧”
璃琴脸一红,咬唇小声说道,“我不敢……”。
雪灵珊怪叫一声,“你不敢下马?那你怎么上去的?”她似乎觉得十分不可思议,眼睛瞪得圆圆的。
璃琴听到一阵闷笑声,脸刷的一下就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有些发烫,又羞又窘,脸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众人的神色。这小孩也太不可爱了!
闷闷的朝着地面翻了个白眼,有必要这么戏耍她么?
雪墨翎就是再生气,也被她的话逗得一笑,瞅着璃琴红彤彤的脸颊,移步到白马身旁,沉声喝道:“下来”。
似乎感觉到跟前的人不好惹,白马不安的踢踏着蹄子。
璃琴眨了眨眼,瞪着他伸出的手掌看了半天,磨磨蹭蹭的伸出自己受伤的小手。雪墨翎一手捉着她的手腕,避开手掌的擦伤,往下一扯,另一只手随即揽住她的腰,将人抱下地面。
璃琴走到孟氏面前,为雪墨清开脱,“伯母,不关墨清的事,是我要骑马的”。
孟氏皱了下眉,碍于璃琴的身份,也不好训斥,责备又心疼的瞪了一眼心爱的儿子,有些很不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们真是胡闹!”
扬起的手在看到雪墨清那苍白的脸色时又放了下去,孟氏转眼瞧见璃琴手上的擦伤,对雪墨翎说道:“墨翎,先带琴儿回去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