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夫人很快就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克扣了公中的钱,本来以为沈江蓠会自己拿钱出来。哪知她这么狠,居然好意思带着一家人节衣缩食!
这生活水平比他们往日在徐府时都差了许多。
十天吃一回肉,菜里还几乎看不见油星。远远看着,家里上下众人脸上似乎都泛着绿。沈江蓠因为偶尔回娘家,或者出去看铺子,倒能打打牙祭。
萧栖迟每日要去衙门,应酬又多,几乎不在家吃饭。那日回来的早些,进去给徐夫人请安,乍一看徐夫人和徐氏姊妹,只当是拍鬼片,吓了一跳。
针线活也不拿去给外面的裁缝做,而是分派给家中女眷,这就苦了徐氏姊妹。徐楚云是庶女,不好说什么。徐楚飞就不管了,在徐夫人面前一个劲儿地抱怨:“怎么这么多活计要做!不能跟以前一样拿到外面去做么?您看看我这手……”一面说,一面将双手伸到徐夫人面前。
徐夫人一看,上面好些个破皮,看得心疼,便抽这起道:“等我好好说说她!”
平日里吃饭,是徐夫人带着徐氏姊妹吃。沈江蓠和徐楚良在主院吃。萧栖迟则在前院。
那日吃晚饭,徐夫人一见端上来的青菜豆腐,啪嗒一声,一双筷子就掉到了地上。她身子一软,竟然向旁边栽下去。若不是身后的丫鬟和徐楚云眼疾手快,定要磕出个油包来。
在场诸人无不吓了一跳,七手八脚地将徐夫人抬去卧房的床上。徐氏姊妹早急得哭起来,围坐在徐夫人身边,又催着人去请哥哥嫂嫂。
徐楚良和沈江蓠闻言扔下碗筷就来了。待他们赶到,徐夫人已经在床上哼哼唧唧,淌眼抹泪地说着:“家里日子艰难,还要养着我这个老废物。不过吃了几顿青菜豆腐,就吃得这样头昏眼花的……”
“我早些去了,也能省些嚼用,你们负担也小些。”说着,又哭了。
徐楚良只得劝道:“这是哪里的话?我不日就要授官,正是大好的日子,天大的福等着姨母。姨母怎么不看开些,好生保养?”
徐夫人听了又哭道:“如何保养?我尚从未听说过青菜豆腐也能养人么?从前,我当家里,可从未这样待你们呀……”
话里话外无不是针对沈江蓠,指她苛刻小气,故意刻薄人。
她赶紧说道:“我当了家,累大家这样吃苦,是我的错。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公中有多少银子夫君也是亲见的,可着这点银子,我只能安排这样的日子。委屈了姨母和表妹,是我们无能。只是,同样的银子,不知姨母怎能让全家人吃香喝辣?也请姨母教教我,这样大家都有肉吃。”
沈江蓠的话明白无误,也没有谁是傻子,会绕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于是徐楚良与徐氏姊妹齐刷刷地望着徐夫人。
徐楚良其实一早就疑心母亲克扣了公中的银子,只是毕竟是自己母亲,他没忍心去说。却没想到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沈江蓠戳破。一来恼母亲太小气,丢自己的脸;二来又恼沈江蓠口快,一点面子也不给老人,不给自己留。他颇有些下不来台。
徐夫人见众人都这样望着自己,而沈江蓠的话又直戳痛处,顿时哑口无言。只得翻个身:“我头痛,明儿再说罢。”
――――――
夜里,徐楚良看了会书,趁空又去看望了一番徐夫人。
徐夫人正长吁短叹。她呕了一肚子气,晚饭也没吃,本来吩咐厨房做两个小菜送来。谁知道厨房那边说实在没有富余的东西,只送来了一盘蒸饼,一碟咸菜,再有一个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