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宿舍里熄了灯,何处躺在床上才忽然听见徐静静喊了声,“哎呀何处,我忘了说,今天早上你刚出门,就有一个男的打电话来找你,我说你不在,他就问我知不知道你去哪了,我说好像是跟男朋友出去了吧,他‘哦’了一声,就没再说什么了,也没留下名字。你知道是谁找你吗?”
何处看着天花板顶端,“该不是付老师吧。”
徐静静笑了,用能腻死人的声音说,“哪能呀,付老师的声音我还能听不出来。”顿了顿,“话说,那人的声音还真挺耳熟,相当有磁性,哦!会不会是……”
何处淡淡地打断她,“我不记得我认识这么个人,如果那人真有事的话还会再打来的。”
找她的男人不多,何处能猜到这人是谁。这个曾一骞神出鬼没,缠着她的时候,让人喘不上气来,消失的时候,又无影无踪。
何处肯定,他这是在跟她玩感情游戏。
只是不明白,她明明带了手机,他为什么偏打到宿舍里去。想了想,起身翻出手机,找到曾一骞的号,拉进了黑名单。
*
让何处没想到的是,隔天她收到了薛嫣然的生日请帖。
在图书馆门口,从她lv包包里拿出烫金的请柬给何处时,何处还以为是订婚宴。
薛嫣然不亏是名门闺秀,还真是讲究。
何处以前也曾经是市长千金,只可惜她还没懂得如何享受作为市长千金的待遇时,父亲就落马了。
所以,何处过生日时,通常是在生日当天,打个电话随便吆喝几句,就带几个平常相处不错的同学朋友杀到学校附近的火锅店千杯不醉或者到ktv做破嗓子麦霸吼到通宵。
如果赶上打工忘了,也不甚在意。过后萧逸会带着她吃碗算是补过了。决不会在生日前还做这种准备工作。
临走时,薛嫣然还特意拉着何处的胳膊说道,“何处,你记得一定要来哦。你要不来,我可要失望的。”
何处点点头,笑着抿了抿嘴,没说话。
以她和薛嫣然的交情,能得到这份请柬,也算是荣幸之极。只不过……
薛嫣然见何处没答应,拉了拉她的手,轻声说道,“萧逸说了,只要他不忙,也会来的。你不来不太好吧?”
何处心思一动,勉强点了点头。
图书馆里,何处把请柬拿出来欣赏了一下。封面图上,红枫飞舞,如花似霞,薛嫣然穿着白色小纱裙,独自站立于红林中,如公主高贵,如仙女飘逸。打开请柬,里面是薛嫣然娟秀的文字:
何处:
11月1日是我20周岁的生日,作为朋友的你,我希望你能见证我人生重要的转折点,希望你能携带男伴共同参加我的成人派对。
你的嫣然。
正文的下方标注着派对的时间和地址。右下角还有行机打小字:场合需要,请您正装出席。
何处摸了摸请柬的封皮,甚是羡慕。希望自己二十岁的时候,也能有一场梦幻般的生日宴会,而不是为还没交上的学费而焦头烂额。
何处叹了口气,以前她总觉得,阮卿卿就是一个老天用来刺激她的炫耀帖。家境好、相貌姣好、学业有成。拥有一切她没有的东西。
嫉妒之余,平时没事儿还希望她挂个科,让她爸也接受个违纪调查什么的,让自己心里平衡一下。
现在看,薛嫣然才是得天独厚拥有一切的天之娇女。人家往你面前一站,就只剩自惭形秽了。
何处又叹了一口气。现在让她最忧愁、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薛嫣然过生日,她还得买生日礼物,这多花钱啊。
何处承认自己是个庸俗无良之人。不管人家什么目的请她过生日,她先掉钱眼儿里算笔财务帐。
她大体算了下。
买礼服—就算从网上淘一件,预算也得300块以内。
生日礼物—预算200块以内。
而她这个月的生活费,全部凑在一起也不过五百块钱。不参加的话,又拿什么说辞呢,都已答应了。总不能说“我和你的关系还不足以让我断粮一个月的程度吧?”
回到宿舍何处把请柬亮给葛荀。顺便让她发动她庞大服装专柜,帮她物色一件漂亮衣服好参加生日派对。
葛荀躺在床上,把请柬扇得啪啦啪啦响。
“你说青春是什么?青春就是一部得瑟史。不得瑟,不成活啊。就一个破生日,需要弄得跟八十大寿一样吗?处儿,你也别正装出席,穿一身运动服过去,看她丫赶不赶你走。丫的以为拍继承者啊?炫个毛富啊?我最看不惯就是这种假装自己纯洁高贵,其实内心风骚低贱的人了。”
何处笑着问葛荀,“你这是仇富呢?我仇就仇了。你一暴发户的闺女跟着瞎起哄啥啊?你从哪个角度看出她内心风骚了?”
葛荀坐起来,把请柬往桌上一拍,说道,“绿茶婊,你知道吧?明明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还要装作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样。至于为什么我觉得她内心风骚,那就纯粹是女人的直觉。”
何处问她,“那你看我呢?”
“你啊,看着是百折不挠百摧不残,威逼利诱色惑好像都不管用,其实心思相当重,把你放在后宫里,决对比那甄嬛还甄嬛。”
何处撇撇嘴,对葛荀深度剖析是相当不满。又不能多跟她计较,还得从她那儿借套礼服不是。
说起薛嫣然的生日,何处第一个要解决的是生日礼物问题。
何处觉得薛嫣然这身世大概没有缺的东西了。她要真缺个东西,她何处也买不起。
咬了咬笔尖,何处想到棒子剧上演的恶俗桥段,穷酸落魄她,该亲手做个东西送给富贵的她。正经点说呢,真情无价;通俗点说呢,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何处没钱,也不想多花那冤枉钱。
心思着,要不手工做个小玩意儿,还能靠“纯手工打造”、“全世界限量”之类的噱头糊弄过关。至于她薛大小姐稀罕不稀罕就不干她的事了。
何处想了想,自己手工纯熟的工艺制作且仅会的是——折金元宝。
那还是刚进大一的时候,想赚钱想疯的她跑到人家殡葬馆揽的活,晚上宿舍熄了灯,何处就靠在窗边,就着月光一折好几个小时,一张金色铝箔纸,对折几下,便是个金灿灿的元宝,简单、容易、不费劲,一百个就能换两块钱。
可惜没赚多久,就遭到葛荀及整个宿舍人的强烈制止。
原因是,她们不想每次大半夜爬起来上厕所时,就看到满满一桌子的金晃晃的冥币,还有一个嘴里不断数着一个、两个、三个的女人,那场景太惊悚,太让人毛骨悚然了。
何处愁眉苦脸的走向阳台,思忖着,要不给萧逸打个电话,看他准备个什么礼物,她也可以做为陪同家属,把自己的那份省下了。
思来想去,何处还是决定写副字算了。她也没其他本事,总不能真折一百个明晃晃的金元宝做生日礼物吧。
何处从小学美术,只是长时间没拿笔,多少有些生疏。
从柜子里找出宣纸,笔墨。番弄了半天,决定写李延年的《北方有佳人》之所以选这个,纯粹是因为字数比较少。
这副字,何处整整写了一天,写坏了重新再写,累得腰疼。
一个一个块大的掩体隶书写下来,秀美飘逸,扬长避短,使人眼前一亮。
只不过缺少一气呵成的神韵,何处想,唬唬外行人还是可以的。又不是参加书法大赛。找了个纸筒,塞了进去,连装裱都省了。
*
薛嫣然生日这天,萧逸来接何处。何处看着他面前的黑色宝马,讶异出声,“你什么时候买的车?”
萧逸笑了笑,给她打开车门,说道,“朋友借的。”
萧逸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衬得他面容更加俊秀,何处很少见他这种打扮。看了看他,问道:“你别告诉我,你这是打算去结婚。”
萧逸笑:“是啊,现在载你去教堂,去吗?”
何处轻哼一声,“去,干吗不去?”你要敢娶我就敢嫁。
萧逸又笑了,眼睛闪闪的,像钻石一样。
萧逸带着何处去了一家裁缝店,让一位戴着老花眼镜,满头白发的老裁缝帮她挑衣服。
何处又是一阵讶异,与萧逸在北京三年,他从没带她来过这种地方。
萧逸看出何处的疑惑,说道,“和一个朋友来过这里一次,我觉得这里衣服很适合你。”
何处没说话,裁缝略微量了下她的尺寸,就了然地从里面挑了一身淡蓝色的短款抹胸礼服。何处确实很喜欢这裙子上半身涡旋交叠式的设计。
裁缝又看了看何处的脚,拎出一双白色的水晶高跟鞋和有长长肩带的晚宴包,然后挥挥手,让她去换上。
何处不得承认,这位裁缝果然是位达人,裙子无比合身,连鞋子也是不紧不肥。
萧逸看着她的目光划出一道惊艳,说道,“安安,你长得越来越让人不放心了。”
这个夸奖法很奇特,不过却深得何处的心。
她理所当然的认为,萧逸是在夸她越来越有女人味了。
裁缝跟何处说道,“记得别佩戴首饰。那是画蛇添足的。”说完,他指了指何处脖子上的玉锁。
何处摸了摸吊坠,有些犹豫,她舍不得摘下来。
正在这时,店门口一阵叮当响,随着一阵冷风,刮进一个美女。瘦脸高个,大波浪长卷发,戴一顶鸭舌帽,打扮地特别有艺术感,还有点抽象。
她进来不看任何人,从一排衣服里面挑出一条长裙,颜色样式都格外抽象。然后进了更衣室。
看样子像是熟客。裁缝隔着门慢吞吞的说道,“曾小姐,那件裙子的臀围有点瘦,需要改动一下。”
更衣室里的女子脾气好像不是很好,她不满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我胖了?”话音刚落,何处他们就听到“刺啦”一声,布料裂开的声音。
何处忍不住想笑,萧逸在一旁给她略整理了下头发,说道,“好啦,咱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