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入秋,夜雨无常。
白日尚且天朗风清,暮色沉落之后,漫天乌云骤然压城。
晚风携着凉湿寒意席卷整座南城,细碎雨丝簌簌落下,没过多久,便演变成连绵绵密的秋雨。
雨雾锁江,将南北两岸彻底笼进一片朦胧湿冷里。
上半城楼宇高耸,落地窗隔绝风雨,屋内暖灯明亮、室温和煦。
是世人安稳无忧的寻常雨夜。
莫晚晴静坐窗前,指尖抵着微凉的玻璃,望着窗外茫茫雨幕。
入夜之后,雨声未歇,淅淅沥沥,缠缠绵绵,敲得人心底发软发酸。
她本是素来安稳嗜睡的性子,从前岁岁年年,无风无雨、无忧无愁。
可自从心底牵挂落进下半城,她便多了无数个彻夜无眠的夜晚。
雨越大,她的心越紧绷。
她下意识抬眼,透过层层雨雾、隔着浩荡江水,望向模糊不清的临江老街方向。
她看不见街巷模样,看不见江边人影。
可她清清楚楚知道——
秋雨寒凉,老街无高墙厚顶遮护,街巷露天、江岸透风。
雨夜来袭,无人躲懒,无人安逸。
那个人,必定还在街头。
必定守着街巷、护着民居、查着隐患,在湿冷风雨里独自奔波。
世人雨夜归家、拥暖入眠。
他岁岁雨夜,迎风守街。
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顺着雨声层层漫开。
她身在暖室、身披安稳、不染风霜。
却陪着对岸的风雨,一夜一夜,不得安睡。
这是无人知晓的、最卑微的共情。
他淋世间苦雨,她受相思寒心。
手机安静躺在桌面,无任何消息、无任何动静。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无交集、无联络、无名分。
哪怕同处一城、同淋一场秋雨、同感一夜寒凉,终究是隔江相望、两两无关。
雨势渐大,风声呼啸,卷着雨珠拍打窗面,声响连绵。
莫晚晴微微垂眸,眼底落满细碎湿意。
她忽然无比羡慕下半城的风雨。
至少风雨可以落在他肩头,可以陪他深夜独行。
而她,连靠近他的风雨,都是奢望。
咫尺江山,万丈天堑。
不过如此。
与此同时,下半城临江老街。
秋雨彻底浸透整条街巷。
老旧路面积起浅浅水洼,路灯透过雨雾晕开昏黄微光,将整条老街衬得温柔又荒凉。
商户早已闭店熄灯,街巷空寂无人。
唯有雨声浩荡,风声簌簌,填满长夜空落。
今夜轮值巡街,林可念未归仓库。
一身黑衣被雨雾浸得微湿,发丝沾着细碎雨珠,清瘦身影独行在空荡街巷里,脚步平稳从容,不见半分匆忙。
秋日夜雨最是湿寒,落骨生凉。
他早已习惯四季风霜、习惯雨夜独行、习惯无人等候的长夜。
常年守街,风雨无阻。
天晴守烟火,天阴守安宁,雨夜守安居。
他逐一排查巷口积水、检查临街门窗、确认低洼路段排水、查看江边护栏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