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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等待窗口(2 / 3)

刀疤脸正用磨刀石磨一柄旧匕首。刀刃在石头上推过去拉回来,节奏不快,每一下都吃得住力。刀柄上的皮绳换过好几回,护手处有一道很深的凹痕——卡莎说那是他年轻时在海上遇险自己割断缆绳时留下的,刀刃崩了个口,缆绳断了他也脱了力,差点没抓住船舷。这把匕首跟了他很多年,每次出海必带。伊莱亚斯在歪腿木桌对面坐下,说无风带里应该没有活物需要动刀。刀疤脸说不一定——他不知道无风带里面有什么,但他父亲说过一句话:“过了无风带,你看到的东西可能跟你带过去的东西不一样。”他父亲从来没解释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记住了。他把磨好的匕首插进鞘里,搁在桌角,刀鞘旁边是那罐从第三座岛带回来的硫磺。

还剩五天。伊莱亚斯开始逐项核对航程细节。他把从气孔观测点抄回来的第四段铭文重新译了一遍,确认底层逆流的航向角数据没有遗漏,又把水文站老头给的半页记录和铭文数据做交叉比对——两组数据之间的误差在合理范围内,属于观测误差。他在海图上标出完整航线:从第三座火山岛出发,往西偏北进入无风带,直线距离约二十五海里。接下来的问题是船速够不够。两个钟头窗口期能跑多少海里?他在笔记本上把柴油机的巡航速度、逆流边界的厚度、窗口期内逆流流速的变化曲线全部列出来算了一遍,算完发现两个钟头确实不够跑完全程,但铭文说的窗口期不是风力窗口,是逆流窗口——无风带本身全年无风,窗口期内底层逆流流速降到最低,船可以越过逆流边界进入无风带内圈。过了边界线之后逆流消失,从内圈往西去第一共振腔没有逆流阻挡。两个钟头是用来突破边界线的,不是用来跑全程。他把推演结果给刀疤脸看,刀疤脸从账本上撕了张空白纸,用左手把关键数据抄了一遍,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个数字都清清楚楚。他对着这张纸看了很久,说如果船速不够,两个钟头穿不过边界线怎么办。伊莱亚斯说那就只能等下一次新月——十九年后。刀疤脸把纸折好放进衬衫口袋,扣上扣子,没说十九年太久,只是把匕首从桌角拿起来挂回腰间皮带上了。

卡莎花了整个下午重新拆检柴油发动机。她把缸盖打开清理积炭,拆了喷油嘴清洗,每个密封圈都抹了一遍机油,冷却水管接口多加了一层防水胶带。检修完她把发动机重新装好,拉了三下启动绳,柴油机突突响起来,排气口冒出的烟从青灰慢慢变淡,声音平稳——比上次出海时更稳。她蹲在机舱里听了一会儿,用手背试了试缸盖温度,确认冷却水循环正常才熄了火。从机舱里钻出来时满脸油污,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拿擦机布的边角蹭了蹭眼角。灌了大半杯水,她蹲在码头边上洗了把脸,抬头对伊莱亚斯说船没问题了,老天给多少风不是她能控制的。伊莱亚斯说船在她手里,他信得过。卡莎把擦机布叠好搁在舵柄上,跳上码头,说去吃饭。

窗口期前五天,刀疤脸的作坊里出了件事。一个学徒在调催化剂比例时把配方搞错了,炉子过热,差点炸掉半个工作台。刀疤脸没骂人,蹲在地上帮学徒把烧焦的坩埚残渣铲干净,把扭曲的温度计扔进废料桶,然后让大徒弟重新配一炉。他站在操作台旁边看学徒把正确的配方重新称量,确认每一项催化剂的比例都没错,才转身去库房继续点货。动作不慌,但嘴里的烟斗忘了点。他在作坊里从没忘过点烟。卡莎在门口看着,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