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相所在之处’不是一个地点,而是一个概念——它指的是‘真相被找到的那个时刻’呢?时间律塔控制的是时间法则本身。如果第四块石片可以精确设定覆写的时间点,那格雷可能把石片藏在了时间结构里。”伊莱亚斯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看着铜板上的七个凹槽,“不是藏在某个物理地点,是藏在某个时间点。只有时间律塔本身的共振频率能锚定那个时间点。他在铜板背面刻的字——‘共振之日,四归七位’——说的不是将来的某一天。说的是共振发生的那一天,第四块石片会自动归位。他没有把它藏在空间里。他把它藏在了时间律塔的法则结构里。”
赛维林盯着铜板背面的铭文,来回扫了两遍,手指停在最后一行。“‘共振之日,四归七位’——这句话在母国石片背面的铭文中出现过一次,原句是‘共振之刻,四归七位’。‘之日’和‘之刻’同源,在原初文明语法里‘刻’是‘周期性时间节点’的缩写。他们用同一个词表达‘共振发生的那一瞬间’。你说得对,他没有把石片藏在空间里,他把它藏在了启动时间律塔后第一次共振到达的那个时间点上。但启动时间律塔需要七块石片——包括第四块。如果第四块被藏在了未来的时间点里,我们怎么启动?”
“悖论。”卡莎把厚皮手套往工具箱里一扔,“他在自己挖的坑里埋了自己。不启动时间律塔就找不到第四块石片,没有第四块石片就启动不了时间律塔。除非——”她停了一下,皱起眉头,“除非第四块石片根本没被取走。控制板上的凹槽是空的,但石柱基座上的七个凹槽我们昨天只确认了一个有磨损痕迹,当时是假设被取走的就是第四块。这个假设可能错了。磨损痕迹只能证明有一块石片被取出过凹槽,但不能证明被取走的就是第四块,更不能证明被取出后没有被放回去。那个取走石片的人的确取走了第四块,但他可能在之后的某个时间点又把它放回去了。他取走石片是为了保护它,但在死之前把石片放回了第三共振腔。铜板背面刻‘共振之日,四归七位’——指的不是石片会在未来自动归位,而是石片已经在第三共振腔里了,等共振发生的那一天,控制板上的第四位会自动感应到它。他只是没把石片插回控制板。”
伊莱亚斯从树干上直起身。这就是为什么石柱基座上的凹槽内壁有磨损痕迹,因为那块石片曾经被取出过。但他把它放回去了,放回了石柱基座上的原位,所以石柱上的磨损痕仍在,但石片本身仍在塔内。控制板上的凹槽之所以是空的,是因为他从来没打算把石片插回控制板——他选择把石片放回塔内,把控制板和铜板埋在旧港区老城墙下。分开藏,但不是藏在不相关的地方——铜板上刻了铭文,暗示控制板的存在和启动方式;石片被放回塔内凹槽,让塔本身替它保管。这样一来,找到控制板的人可以启动时间律塔,前提是他也找到了第三共振腔。而找到第三共振腔的人,会发现石片安然无恙,等在那里。
“回第三共振腔。”伊莱亚斯转身朝码头方向走,“如果第四块石片在石柱凹槽里,我们昨天漏掉了——卡莎拓印时只看了一眼凹槽,没伸手进去摸。石片可能是被一层金箔盖住了,也可能被泥沙填满了凹槽。需要把凹槽清理干净,七个全清,确认到底有没有石片。”
卡莎大步跟上来,她已经把厚皮手套重新戴上了,工具袋挂在肩上。赛维林把铜板用防水布裹紧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攥着海图,走在最后面。三个人穿过旧港区码头,经过港务局值班室时那个昨天值班的门卫正靠在门口抽烟,看到卡莎领着两个学院区的人又往码头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出声,只是把烟蒂在门框上摁灭了。
单桅渔船还系在老位置。卡莎把缆绳解开扔上船,发动机突突响了几声,船头慢慢转向防波堤方向。她一手掌舵,一手指了指赛维林怀里的铜板,问他控制板怎么用。赛维林把铜板放在舱盖上,用手指比划着解释:七块石片按顺序嵌入铜板凹槽,铜板放在三角阵列的几何中心——就是老仓库后面那个位置。嵌入后铜板自动发出同步脉冲,通过埋在旧港区地下的原初法则纹路网络传到三座塔的共振腔。三座塔同时收到信号,同时激活,共振场在三角阵列范围内形成,时间法则覆写启动。
船出了防波堤,绕过礁石区,在昨天潜过的那片海域抛锚。海面上没有别的船,退潮刚过,水面平静得像一块深蓝色的玻璃。卡莎把头发扎紧,戴上头灯,检查密封圈,把工具袋绑在腰间。这次她没让伊莱亚斯计数。她只是深吸一口气,翻过船舷,头朝下扎入水中。竖井还是昨天的竖井,脚踏还是昨天的脚踏,但这次她下去得更快。到了石室,头灯的光束扫过四面墙的金箔纹路,在石柱基座前蹲下来。七个凹槽排成环形,每个拇指大小。昨天她摸了一遍,只有一个凹槽内壁有明显的磨损痕,但她没有把手指伸进其他凹槽里探——当时以为只有被取走的那块才值得注意。现在她一个一个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