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学院的书。”
“学院的书不值钱。学院里满地都是书。”
“这本是在海里泡过的。图书馆的书不会被人扔进海里,除非有人不想让它待在图书馆里。”
窥视孔后面沉默了片刻。铁门开了一条缝。
卡莎侧身挤进去。
里面是旧港区最大的地下炼金作坊——说是作坊,其实是个旧船坞改造的,头顶是锈迹斑斑的钢架天棚,地上到处是临时搭建的操作台和加热炉。空气混着硫磺、铁锈和劣质催化剂的刺鼻味道,吸一口嗓子就发干。
这个时间点作坊里的人不多,只有几个值夜班的炼金学徒趴在工作台上打盹,炉子里的火压得很小。卡莎穿过操作区,走到最里面一间用铁皮隔出来的小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坐在里面,左脸有一道疤,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他手上翻着一份地下渠道的供货清单,没抬头。
“学院的书,海里捞的,扉页有人写过字。”他说。不是问句。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捞了。”卡莎靠在门框上。
“捞书是你的事。跑来卖给我,就是咱们俩的事了。坐下。”
卡莎没坐。
“我不卖这本书。我来查一个人。”
刀疤脸放下供货清单,看她。
“名字?”
“缩写。A.G.”
“学院的人?”
“可能是。”
“学院的人跟我们没关系。我们是搞配方的,他们是搞理论的。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里淹死过人。”卡莎把书翻开,“这本书里有个符号,跟我手上另一件东西上的符号对得上。那件东西也是从海里捞的。同一个海域。你要是认识这符号是什么意思,我分你两成。”
刀疤脸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桌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铁皮门关上。
“拿来看看。”
卡莎从怀里掏出羊皮纸,铺在桌上。刀疤脸低头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他又把书翻到她折好的那一页,对比了一下。
“你说得对。同一个符号。但不是《基础元素学》里的标准公式。你书页上这个符号是有人手画在旁边空白处的,不是教材本身的内容。作注的人自己写的。”
“所以它是什么?”
刀疤脸抬起眼。
“这不是基础法则。这是衍生公式——从物质形态嬗变原理里分出来的一条偏门推导路径。市面上搞不到这个东西。市面上也没人能搞懂。”
“你呢?”
“我只能认出它的来源,读不懂它在推什么。这东西超出了地下炼金术能碰到的上限。”他把羊皮纸推回来,“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名字。不是A.G.”
“说。”
“阿利斯泰尔·格雷。学院以前的教授,专攻物质法则基础理论,教了三十年,学术圈声望很高。三年前死了。死因是法则实验意外。他自己关起门来在做某种高危险实验,出了事故。”
“意外?”
“对外是这么说的。对内——”刀疤脸停顿,“没人知道对内怎么说。学院封了口。他的所有研究手稿被封存,他的名字从官方的导师名单里删了。一个教了三十年的老教授,死后三年,学院里没几个人敢提。这不像是意外该有的待遇。更像是怕提多了查出什么。”
卡莎把羊皮纸收进怀里。
“那个缩写,A.G.?”
“就是他。阿利斯泰尔·格雷,缩写A.G.”刀疤脸盯着她,“你手里的东西要是真的是他写的,那就不是一个符号的问题。是你捞了一本学院教材,教材上恰好有他的亲笔注释,你又恰好拿着他另一张手稿——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