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仿佛骤雨初歇、台风过境似的,周围景象在刹那间恢复了正常。
那是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自己在不久前刚从梦中醒来一般,看看四野,潮湿和腐败的冷风、坍圮倒塌的建筑、乃至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铁锈与铜锈腥味,仍旧如故。
他看得清楚。
两名套着盔甲、头戴冥思器的守卫走上前去,在距离女教士一米的地方停下,恭谨地行了个抱胸礼。
“尊敬的尤多拉神使阁下,我们谨代表托马斯先生与福特先生向您问安。”
女教士淡淡地瞥过一眼,如同翱翔在天空的猎鹰,冷酷地审视着苍生。
她的声音就像黑夜一样寂寥,听不到情绪,听不到波动,仿佛之前咏唱安魂曲的根本不是同一张面孔。
“马文镇的污秽,已经全部洁净――就这么回复你们的领主。”
“谨遵您的吩咐。”
守卫低头回答。
女教士望着高悬在天空、燃烧正烈的阳光,微眯起眼睛,弯而长的黑睫毛不可察觉地轻晃了晃。
细如雨线、薄如蝉翼的汗丝从那羊脂玉般的肌肤上悄悄渗出。
和她想得一样,在这种环境里出手,还是有些吃力了……
摇了摇头,低声吟唱。
“失落在世间的迷途者,放下憎恨,抛开偏见,随我聆听《教化之书》的福音。”
……
宛如来自神国的乐曲,夜莺鸣灵般动听,如沁心脾――在绝大多数人记忆里,这便是最美妙的歌声了。
在一片沉醉与迷恋的表情中……
茫茫天籁,溘然而逝。
她从袖袍里探出手来,指缝间流转过一道墨玉色的光芒。静止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匍匐在地的镇民们纷纷站起身来。
“我主在上,愿欧奈罗永佑平安。”
他们满怀感激地鞠礼道。
“神的道路永远为你们敞开。”
女教士水晶色的嘴唇中吐出几段音节,算是结束了仪式。
众人让出一条路来,连那些桀骜不驯的男子也温顺地注目行礼。
直至倩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惟有袁伦,此时神色难辨。
这种影响力,恐怕连马文伯爵都无法拥有吧……
他想道。
伸手拉起了迷迷糊糊的半兽人。
“呵――好舒服啊,强森大爷好久没试过……唔……这么舒服的感觉了!”
他睁开眼睛,把嘴巴张得足有拳头那么大,挥手伸了个懒腰。他想表达自己发自内心的愉悦,可词汇的贫瘠令他憋不出几个字来。
“大块头……我是说,你真的没事吗?!”袁伦担心地问道。
“嘿,你是变成懦弱的地精了么?我能有什么事?”半兽人面带几分疑惑地做出一个“凹”字嘴型,大大咧咧地回答说,显然那种销魂的享受让他无比舒爽。
“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嘿,当然记得,不就是跟使用冥思器时一个样嘛?!”他拍了拍袁伦的肩膀,毫不在意地答道,“多么美妙的瞬间……大把大把食物、还有被褥、衣服……你该不会从没戴过那可爱东西吧?哈哈……”
“难得让你蒙对一次,没事就好。”
袁伦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心里却渐渐沉了下去。
来这个世界也并非一天两天了,他过去一直以为冥思器仅仅是教廷为了赚钱开发出来的低端产品,和前世广告吹嘘的“睡眠仪”类似,顶多只能坑骗些毫无科学素养的下层民众。但现在看来,情况好像不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