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这里可不只是北平商人的钱,还有鬼子商人跟一些鬼子军官为了营造假象,特地往里头砸的钱。
现在要是直接就收了,后面钱还没进来,多少是有点亏。
他端起酒杯,跟老头碰了一下。
“爷爷,少喝点。您手还得留着画符呢。”
“你还关心这个?”
“当然关心。手累坏了,谁给我挣钱?”
“滚。”
两人喝到第二杯,张巧巧从屋里出来。
她刚睡醒,头发没梳齐。走到桌边也不问给没给她留,直接坐下,夹起一片酱肉塞进嘴里。
“又背着我吃好的。”
“给你留着呢。”陈天佑把熘肝尖往她那边推了推,“晚上去何记吃饭。”
张巧巧嚼着酱肉:“好好的,喊我去何记干什么?”
“做一笔买卖。”
“什么买卖?”
“有人从你手里买二十张符。一张在原价上多加一百大洋。”
张巧巧筷子停在盘子上。
张半仙也抬起了头:“二十张?”
“红星轧钢厂的娄老板要的。昨天说好了,今晚在何记交钱拿符。”
“你答应之前,就没回来问问?”
“我要回来问,他还加这一百干什么?”
这话没毛病。
走后门,买的就是不用排队。
张半仙拿起酒杯,没喝。他原本正愁老周那边缺钱。几千大洋买不了多少重武器,却能买一批步枪和子弹。
抢银元的事还没定,先把这几千送出去,城外那支队伍也能多几分底气。
他朝孙女看了一眼。
张巧巧跟着爷爷跑江湖多年,别的事情反应慢,钱的事情从不慢。
“这次卖符的钱,得归我。”
陈天佑问道:“凭什么?”
“符是我爷爷画的,买家从我手里拿。钱不归我,难道归你?”
“买家是我找的。”
“我是你媳妇。”
“这会儿认了?”
“钱先拿来,别的以后再认。”
陈天佑盯着她看了两眼,最后摆手:“成,归你。算你以后的嫁妆。”
张巧巧心里已经在谋划这钱怎么送出去了。
“二十张符可以给。”张半仙说道,“不过这条路只能走一回。外面排队的人那么多,人人都来找天佑加钱,老头子我的名声岂不坏了。”
张巧巧跟着点头:“娄老板那边也得交代,不许他说是从我们手上买的。”
“我早想过了。”陈天佑夹了粒花生米,“他买符是为了送礼,不会到处嚷嚷。真说出去,下回别想从我这里拿东西。”
张半仙瞥了他一眼。
这小子看着不着调,办起事来倒不缺心眼。
问也没用。
陈天佑这张嘴,正经话里总要掺几句假的。
卖符的事情定下,桌边安静了一会儿。
陈天佑接连喝了两口酒,筷子在花生米里拨来拨去,就是不夹。
张巧巧很快瞧出不对。
“你还有事?”
“没有。”
“没有你拨什么呢?花生米里藏金子了?”
“有件小事。”
张半仙把酒杯放下:“你每次说小事,最后都小不了。”
陈天佑清了清嗓子:“就是吴翠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