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这话旁边的周怀安本来就对林渊没什么好感,这时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林教头。赈济灾民毕竟是地方官府之责,不是坐在这里做买卖。”
“本县愿意从天明县调人、调地方来安置一部分,是因为此地毗邻天明,本县不愿看着事情继续闹大。”
“可此处终究还是云阳县辖地。赵县令既然让你全权处置,你总不能因为崔家拿不出你要的粮,便直接撒手不管吧?”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已经明显重了许多。
一个连官身都没有的护粮团教头,在自己这个县令面前一口一个一千担,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在山寨里分赃。
林渊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大人说得没错。这里确实归云阳县管,可这里同样紧挨着天明县。”
“如今北边大乱,流民是一拨接着一拨往南走,今天到了云阳,明天就可能到了天明,后天还可能继续往义宁府。”
“总不能人只要脚踩进云阳一步,后面的吃喝拉撒、生老病死便全算在云阳县头上吧?”
周怀安眉头一皱。
“本县何时说过全部让云阳承担?”
“那不就结了。”林渊摊了摊手。“云阳县前前后后已经安置了两千六百多人。这件事情不是我嘴上说的,县衙有册,下面也确实有这么多人吃着云阳县的粮。”
“云阳该做的已经做了,而且做得不少。就算州府怪罪下来,我想也不可能苛责云阳县。反倒周大人,你那天明县安置了多少流民?”
周怀安被他说得脸色越发难看。
道理其实没什么问题。问题是说这话的人。
若今天坐在这里的是赵文成,两县县令为了灾民如何分摊粮食争上几句,谁也挑不出毛病。
毕竟大家同样都是官身。但是林渊不一样,他是平民老百姓。
一个平头老百姓凭什么跟他这个当官的吆五喝六的?
在天明县,所有老百姓见到他,哪个不得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声县令大人,还得在地上磕个头。
王晋眼看两边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赶紧在旁边接过话头。
“其实也未必要两千担。”
“林教头,崔家这些日子确实也出了不少粮。要不这样,崔家再往云阳这边匀个三五百担,咱们少接一些人,天明县那边多分担一些,先把眼前这件事情解决了再说。”
他说完以后,还特意看了林渊一眼。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差不多得了。真要两千担,崔文岳今天不可能答应。
谁知林渊连犹豫都没有。“不行。”
王晋嘴角一抽。旁边几个人也忍不住朝林渊看了过来。
周怀安更是眉头紧锁。
王晋好歹是云阳县衙里的主簿,高低也是个官,再小的官,那也是公家人。
可这什么林教头,好像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这不免让所有人都大为不解。
林渊却像是没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
“几百担听起来不少,真摊到这么多人头上能吃几天?”
“今天为了把事情弄过去,把人领回去,半个月以后粮没了,到时候再把他们赶出来?”
“真要这么干,那我今天还过来谈什么?”
王晋张了张嘴,最后干脆不说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林渊今天根本就没准备替崔家便宜收拾这个烂摊子。
崔文岳显然也看出来了。
他坐在那里,脸色越来越冷。
“林教头。”
“我怎么觉得,你今日不像是来处置流民的。”
“倒像是专程来盯着我崔家的粮仓。”
林渊闻言反倒笑了。
“崔家主想多了。”
“我对你粮仓里有多少粮没兴趣。”
“我只知道多养一个人,就多一张嘴。”
“你想让人走,就得拿出让人活下去的东西。当初县里号召各家赈粮的时候,崔家主觉得这些流民跟自己没多少关系。”
“现在人到了你家门口,你开始着急了?”
崔文岳脸色骤然一沉。
这话已经不是在谈眼前的粮了。
分明是在翻以前的旧账。
“林教头,话可不能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