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琪死死钉在黑暗的房檐阴影下,两手不自觉地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不准备去看什么热闹了。
林琪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愤怒,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气。她倒要看一看林有财这一家到底能做到什么份上,当初自己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无耻!
快到后半夜时,林霞终于伺候完那个鬼子军官。两人走出居酒屋,坐上了一辆军用轿车。林琪悄无声息在房顶和阴影间交替纵跃,死死跟在车后。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处精致干净的四合院门前,这里倒不是鬼子的核心居住区,反而有些偏僻。那鬼子大佐把林霞送进屋亲热了一阵后,便开着车离开了。
等车声远去,林琪悄然翻过院墙,顺着半开的后窗轻盈地钻进了屋里。
屋里的灯刚拉亮,林霞的反应竟然出奇的机警,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林琪藏身的衣柜阴影,厉声质问:“谁?!出来!”
林琪挂着满身的风雪,不紧不慢地从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她脸上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波动,一双眼珠子黑沉沉的,冷得不带半点人气。
“林霞,别来无恙啊。”
当看清来人的长相时,林霞的眼珠子猛地瞪大,像是活见鬼一样,惊恐地往后倒退了两步,一屁股砸在椅子上:
“四丫?!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儿?你没死?”
林琪垂在袖子里的手一动未动,只是冷冷的注视着她:“林有财呢?黄氏呢?他们也和你一样,在这儿当汉奸?”
“哈哈哈哈!你们居然都没死!哈哈哈哈!”林霞突兀地仰天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脸上的妆容一片斑驳。她猛地前倾身体,死死盯着林琪,眼神里全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四丫除了你,他们是不是全死在逃荒路上了?!是不是全都死绝了?!”
林琪平静地看着她发疯,嘴角连一丝讥讽的弧度都懒得扯,眼中的冷漠越来越浓:“你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哈!死得好!全死了才好呢!这是报应!天大的报应!!”
林霞整个人像是找到了一个积压已久的洪水分泄口,揪着自己身上的和服,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
“林有财他就不是个东西!他就是个畜生!!为了一口吃的,为了一袋面,他就把我卖给逃荒队伍里的一个快死的老头子!哈哈哈,那老头子果然死的快,没几下就死了,哈哈哈!
后来,为了攀上高枝,他又把我卖给另一个糟老头子!他也死了!哈哈哈!我弄死的!”林霞眼中露出疯狂与狠绝
“要不是大佐救了我,我早就被那些流民活活撕了吃了!!”
她笑得尖锐,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声音陡然凄厉:
“就连我亲娘……那个不中用的,林有财为了换两块现大洋,也没放过她啊!!他把她送进了鬼子的军营里!林有财就不是人啊!他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为了一口吃的……哈哈哈哈!什么亲情,什么骨肉,全他妈是假的!!”
“还有你们全都该死!全都该死!哈哈哈!”
林琪面无表情地听着林霞的凄厉咆哮,她眼中没有一丝同情。路是她自己选的,后果她也得自己承担。
“说完了吗?”林琪的声音平静。
林霞嗤笑一声,脸皮剧烈抽搐着:
“怎么可能说完?还有呢!那些抗联的傻子太好骗了!我装得孤苦无依,哭了两声,他们就傻乎乎地相信我,还把我带进了他们的联络站……哈哈哈!结果呢?我一转身就告诉了大佐,大佐带人去,全给他们突突了!他们死了活该!这个世上只有大佐对我好!谁敢挡老娘的路,老娘就让谁死!连你——”
林琪听不下去了,原来抗联同志嘴里的贞子真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