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他继续降。”陈年翻开报告看了一眼又合上,”他越降,经销商的观望情绪越重。”
“等他降到成本线以下了,他每卖一车货就亏一车货的钱,他的现金流就会加速枯竭。”
“对了,你帮我查一下强建集团在长青县以外的业务占比。”
白若珩微微眯了眯眼:”你是想断他的外援?”
“他如果外面有收入撑着,他还能打一年价格战。”
“他外面没收入,全靠长青县本地盘子在补血,那三个月之内他就会开始裁人、关店、收缩业务范围。”
白若珩点了点头:”我今晚就查。”
“如果他外面的业务占比不高,那我们在长青县的布局就可以再往前推一步了。”
当天傍晚六点,粗茶淡饭二楼包间。
陈年、白若珩、老郑、苟发财、吴慧五个人围坐一张圆桌。
今天桌面上没有铺图纸,没有摊文件,只有一盆林师傅炖了一下午的牛尾萝卜汤和几碟家常菜。
孙翊云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剥花生,也不进来,也不走远。
陈年端起酒杯站起来:”今天就不说正事了,大家都辛苦了几个月,喝一杯。”
老郑在旁边笑了一声接话:”我敬陈总一碗汤,你负责砸钱,我负责算账。”
“账还没算崩,说明这钱砸得还行。”
苟发财端着自己的茶杯没站起来,笑着补了一句:”我得敬一下长青县的土地爷,要不是他老人家留了那么多闲置地块,咱这位陈总想砸钱都没地方砸。”
白若珩端着汤碗接了一句:”我敬林师傅,要不是他天天变着花样做菜,咱们这些人早就坐不到一块吃饭了。”
在门口剥花生的孙翊云听到这句,也回头笑了一下。
菜吃到一半的时候,白若珩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抬头看向陈年:”查到了,强建在长青县以外的业务主要是两个地级市的零星项目,加起来大概占他总体量的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左右。”
陈年夹了一筷牛尾:”不到百分之二十,那就是断不了他的内耗。”
“但他现在的节奏已经乱了,只要我们不跟价、不断供、不主动起冲突,他内外两条线同时承压,撑不了多久。”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底磕在桌面上,在所有人面前留下了清脆的一声响。
散场的时候老郑和苟发财走在前面,两人边走边聊洗煤厂下周的施工排期和供电对接。
白若珩还在屋里没有立刻跟出来,隔着玻璃窗能看到她低头收拾了一下桌上散落的几份文件,然后把椅子推回桌下才转身。
孙翊云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桌面上那盆牛尾萝卜汤已经见了底,剩下的汤汁在锅底聚了薄薄一圈,在暖色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陈年走到门口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街面上的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斜斜地印在地上,树影的轮廓顺着风向微微颤动。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白若珩从后面跟上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店招灯箱底下。
白若珩开口问了一句:”你觉得强建还能撑多久?”
陈年想了几秒说了一句:”三个月左右。等到过完年,开春之后,建材市场的旺季一来,他的经销商就要自己做出选择了。”
“旺季的时候一天都拖不起。”
白若珩安静了几秒,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散开之后他转头看向陈年,说了一句:”那这三个月,我们就把戏台搭好等他来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