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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刀下留人(上)(2 / 2)

其实俞伯祥开始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个翻身农奴当自由人。但他的主人显然不同意,给他开出了不可能交出的赎身钱。于是俞伯祥就召集农奴组织成立了一个“乌龙会”,利用集体的力量与各自的主人展开谈判。

按俞伯祥的口供:“我们就是不想自己的儿女和我们一样世代为奴,农奴应该只让自愿投靠的人去做…”

现实是残酷的,几乎没有一家主人肯轻易放弃手中的卖身契,于是乌龙会手段中的暴力行为逐渐多了起来,据统计,已有超过十家的主人被杀,而受伤者不计其数。因此判他个犯上做乱,聚众闹事显然毫无问题。

但问题是,乌龙会是一个很得下层民心的组织,从性质上讲,它有点类似于农奴之间的互助组织,而随着土地兼并现象的严重,江浙一带的农民绝大部分都成了农奴。可以说,乌龙会已经成了一个阶级的利益代表。

这些明显是法盲的农奴看来,乌龙会杀掉的那些平时鱼肉乡里,作恶作端的家伙,根本不是犯罪,而是为民除害。因此,所有的农奴一听要杀俞伯祥,就都哄起来了。

“我们根本不想杀人…我们只是想用一个公道的价格把卖身契赎回来…可是那些黑了心的混蛋太欺负人…”俞伯祥的口供上写着这么一句话。

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要是放太平年间,办了俞伯祥绝对应该…你再有道理,也不能擅自杀人。

可现毕竟是乱世,南明就这么一点基业,民心本来就不稳定,要再趁势乱起来,很可能就是一个官逼民反的局面。

但如果不办俞伯祥,又无法向那些主人,尤其是被打死的主人家人交待,当然也无法向朝廷的法度交待,也会留下一个极恶劣的案例。

王燃看来,别说是祁彪佳,谁碰上这件事都会左右为难,可是从自己安排茗烟喊出“刀下留人”之后就等于接手了这个案子…王燃看了一眼监斩官,也是上了《风月宝鉴》的人物,祁彪佳的好友夏允彝。

王燃忍不住微笑着对他比出了中指…人命关天的喊冤、监斩官的晚点、围观群众的反应,而且自己的住所是一个机密,没有内部人指点,那些人能这么快地找到自己的门口喊冤?这一切都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是一个圈套!一个祁彪佳、夏允彝,也许还有其它人针对自己联手布的局!

可让王燃想不明白的是,自己与祁彪佳、夏允彝等人毫无过节,此次的水师调整也未触及到他的利益。而且根据《风月宝鉴》提供的资料,祁彪佳虽然常与东林-复社以及清流中人来往,但他与陈子龙的交情显然要比与刘宗周、黄道周等人好的多,为什么这件事上想让自己来背这个黑锅呢?

“老夏,你说贾大人会不会发现是我们做的?”苏州城内祁彪佳的住处里,被王燃怀疑的几个人也正讨论这件事。

“老祁,这个可难说,”夏允彝皱了皱眉头:“按说我们这次准备的应该说比较充分,不会露出什么破绽…但后来贾大人的那个笑容,和对我比出的那个手势…虽然我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可总觉得不太对劲…”

“爹,祁叔叔,你们不必担心,”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站了起来,从称呼上判断应该是夏允彝的儿子夏完淳,他笑着说道:“那位贾大人现只会关注如何解决俞伯祥一案,从他今天提的问题来看,他显然已经发现了俞伯祥案子的两难之处…他肯定没功夫去考虑其它的事情…”

夏完淳的语气中透着强烈的自信,他接着说道:“贾大人虽然位高权重,但毕竟是少年得志,既然接了这个案子,就必然会给个说法,否则岂不有损他的名声?但这件事又的确难以两全,到时我们只要他为难之时,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把我们的建议透露给他…既可以解决这一难题,对他又没什么坏处,反倒可以进一步成全他的名声…这样一来,就算是他发现了问题,也不会怪罪我们了…”

“完淳说得有道理,”祁彪佳叹了一口气说道:“要不是这件事只有贾大人能办,我实不愿意冒这个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