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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十分,张建国从楼里走出来,和门卫打了个招呼,上车。黑色轿车,和昨天在档案室楼下看到的是同一辆。
范宸掐灭烟,跟上去。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滨城第一人民医院门口。张建国下车,走进住院部。
范宸跟进去。
住院部三楼,肿瘤科。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药味儿。
张建国走进一间病房,关上门。范宸站在走廊里,透过窗户玻璃往里看——
病床上躺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脸上插着氧气管。张建国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低头说着什么。
老太太笑了笑,很虚弱。
张建国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
范宸转身走了。
———
傍晚。
法医中心。
秦岚在办公室等他。
“跟到了?”
“医院。他老伴住院,肿瘤科。”
秦岚愣了一下。
“他老伴病了?”
“嗯。看样子挺严重。”
秦岚沉默了。
“岚姐,一个人为了保护家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秦岚看着他。
“你怀疑张建国是因为他老伴才……”
“不知道。”范宸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咯吱声,“但如果有人用家人威胁他,他能不低头吗?”
“你师父也是这么想的?”秦岚问。
“可能。”
两人都没说话。
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范宸脚边,蹭了蹭。
“小范,不管张建国的理由是什么,他当年做的事,不能因为理由就原谅。”秦岚站起来,“你师父躺了十年,这笔账,得算。”
“我知道。”
———
晚上。
范宸回到家。
母亲还没睡,在客厅包饺子。面皮摊在案板上,馅盆在旁边。
“回来了?今天吃饺子。”
“什么馅?”
“猪肉大葱,你爱吃的。”
范宸洗了手,坐到旁边,拿起一个面皮。面皮有点粘手。
“妈,我来。”
“你会包?”
“你教我。”
母亲笑了,拿起一个面皮,放馅,捏边,几下就包好一个。范宸照着做,第一个捏歪了,馅露出来一点。
“慢点,边要捏紧。”母亲握住他的手,帮他调整,“这样,用力均匀。”
范宸看着母亲的手——皮肤松弛,指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这双手,做了三十年的饭,等了他三十年的门。
“妈。”
“嗯?”
“等我忙完这阵,带你去体检。”
“好。”
———
深夜。
范宸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师父的旧尸检手册。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师父年轻时的照片,站在解剖台前,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手术刀。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范宸,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他摸了摸字迹,笔尖留下的凹痕还在,和今天在档案室摸到的一样。
“师父,我没让你失望吧?”
没人回答。
他把照片夹回手册,放进抽屉,锁上。
窗外,月亮很圆。光落在地板上,白茫茫的。
范宸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猫跳上窗台,蹲在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尸语,你说,师父在天上,能看见吗?”